铅笔书屋

第32章（第1页）

&ldo;您认为这个悲剧的根源是什么啊？&rdo;

&ldo;我认为，根源在于那时的中国，决定一个人能否进高校，能否拥有学术资源是由三个要素决定的，而学术能力和学术成果是没有用的。&rdo;

&ldo;哪三个因素？&rdo;

&ldo;年龄（职称）、学历、分数（学校）。&rdo;

&ldo;年岁大、职称高的老教授往往被国家视为引领未来学术发展的核心力量，所以自然有资格享受崇高的学术地位和海量的学术资源。当时全国范围内的高校都把博士作为学生中学术水平最高的人，因此都把博士作为留校任教的基本条件。社会上认可的则是名校，也就是高考和研考的分数。老师当年三项都不具备：年龄30，学历硕士，研考又因为一分之差，与北大失之交臂。&rdo;

&ldo;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rdo;

&ldo;有是有，只是……&rdo;

&ldo;您说。&rdo;

&ldo;据《郁离子》记载：刘基当年曾意外地得到了一把音色纯美的稀世珍琴，于是想把它献给国家。可是负责鉴定琴的太常卿既不调试它的音色，也不检验它的质量。仅仅因为这不是一把古琴，就将他送还给了刘基。然而，当刘基把它埋起来，伪造成一把古琴时，世人争相购买，太常们也是啧啧称赞。有人劝他可以像那把琴一样，把自己埋起来。五年后博士毕业，再出土，混个职称。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老师不喜欢过尸位素餐的生活。&rdo;

烛影说罢，对着墙上的万年历长叹一声。万年历显示的时间，是辛卯年庚寅月甲子日己巳时。

&ldo;尸位素餐的生活？&rdo;

&ldo;是的，按照当时中国的高校学生培养模式，不出五年，任何天才的创新能力就会被耗尽的。事实上，国家一直在强调创新，可是社会却一直在扼杀创新。他常对我说：&lso;博士毕业以后，世界就已经不再需要学术的我了，可是我却得到了大学的聘任，这不是尸位素餐吗？&rso;当然了，以老师的偏科程度，估计也考不上博士的。&rdo;

&ldo;唉，这真是全人类的巨大损失啊！&rdo;

&ldo;不是的。历史已经判明，历史学完成理想化革命不可阻挡。即使没有老师，数年之后，在别的国家，比如美国、西欧、日本、俄罗斯，也必定会出现类似的人。就像法国没了拉瓦锡，英国就出了道尔顿；清政府不重视《海国图志》，日本就出了个吉田松阴一样。&lso;国人不认可理想史学，只能说明在当时的中国，&lso;伽利略-牛顿&rso;意义上的原创性研究尚乏土壤。所以我最后选择离去，决不是什么全人类的损失，至多只是中国一国的损失而已，就像当年的伽罗华之于法国那样&rso;，这是老师逝世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rdo;

&ldo;伽罗华确实与他老人家很像，都是20岁时就提出了超越自己时代的原创性成果。&rdo;

&ldo;伽利略在18岁时受到教堂大钟的启发，将钟摆理想化之后，提出了钟摆定理。牛顿在22岁时受到苹果落地的启发，将苹果理想化之后，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爱因斯坦在26岁时受到他的追光实验启发，将光理想化之后，提出了相对论。看到了把，划时代的贡献基本上都是在这个年龄段做出来的。&rdo;

&ldo;您平日里喜欢阅读哪位史学家的著作啊？&rdo;

&ldo;梁启超吧，我个人觉得他很有远见，尤其是在史学方面。&rdo;

辞别了星夜秋风，我开动时光机，带着依依，向着梁启超生活的时代飞去。然而，就在时光机飞离地面的一瞬间，我却看见一架老式时光机缓缓降落在离星夜秋风家不远的地方。我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惧，随着时光机飞向了遥远的太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梁启超究鹰鸡之辩丁甘仁听老妇闲言

日本，1902年。

&ldo;您就是梁启超先生吧！&rdo;

&ldo;是我。你好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rdo;

&ldo;怎么会呢？您真会开玩笑！史学者，必求得公理公例者也，&rdo;我拿起梁启超桌上尚未发表的一篇稿子读起来，&ldo;这是什么意思啊？&rdo;

&ldo;这就是说，史学家要担负起自己的社会责任来。&lso;皓首穷经，寻章摘句&rso;，不过是小人之儒也。历史学必须求得社会历史发展的公理公例。只有这样，才能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rdo;

&ldo;也就是近代自然科学意义上的鉴往知来，是吗？&rdo;

&ldo;是啊，看来你很有灵性啊！我再给你看一篇我两年前写的文章吧。&rdo;说着，梁启超拿出了他的《少年中国说》，&ldo;欢迎批评！&rdo;

&ldo;&lso;鹰隼试翼，风尘翕张。&rso;这句写得好啊，太传神了。&rdo;

&ldo;这是根据我的一场梦境写成的。&rdo;

&ldo;一场梦境？&rdo;

&ldo;对。小的时候，我一次在梦中捡到了一个鹰蛋。我把它拿回家去，放在了鸡窝里面。

不久之后，那只鹰就和那些小鸡们一起出生了。开始时没有什么区别。可过了一个月，小鸡们开始学抓虫子了。鸡的爪子适合刨土，鹰的爪子异常锋利，但挖土可不行。这只鹰显然成了小鸡们眼中的笨蛋，成了群起嘲笑的对象。每当此时，小鹰常常独自走在河边，望着河水中孤独的身影，兀自流泪。

一年后的一天，一条花蛇潜入鸡窝里去。那些平日里昂首阔步的公鸡们，顿时吓得四处飞散。一时间，羽毛伴着烟尘，在鸡群的上空弥漫不歇。最终，鸡群被逼到了一个角落里。走投无路的群鸡，把小鹰顶在前面。因为它们都觉得，鸡群里少了这样一个笨家伙，不算什么损失。这个时候，只有那只母鸡毅然决然地挡在他的面前。就在花蛇冲上来咬住母鸡的那一霎那，从未飞过的他突然腾空而起，一把将蛇抓起后重重摔下，蛇当场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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