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人走后,赵凛端着药碗大跨步走了进去,绕过屏风后,扭头吩咐几个下人:“快把太妃的遗物抬过来。”五个木箱子放在了地板上,赵凛随手拉过一条绣凳坐到榻边,把药碗递了过去:“王爷,喝药了。”静亲王阴沉着脸,冷声道:“赵凛,你还敢来王府,就不怕本王杀了你!”赵凛很真诚的看着他:“怕啊,但怕也要来。”他叹了口气,“皇上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让下官来瞧瞧,能不能把您也弄死了!”这话太过直白,寝殿伺候的下人都是一惊,又快速低下头。静亲王指尖抠进木质的床榻,盯着他手里的药碗:“这药你下毒了?”赵凛轻笑:“怎么可能,下官人还在这里呢,明目张胆的毒杀王爷可是要砍头的。”静亲王冷冷的盯着他两秒,忽而笑了:“想斩草除根的是赵祭酒吧,皇兄要是想杀本王早动手了,何必等到你回来?”先帝曾有言,只要他不造反,都不可伤及他性命。当年先皇可是要皇帝指天发誓,他那皇兄再混账也会忌惮鬼神的。“王爷消息好生灵通,整日闭门不出也知晓下官被封了国子监祭酒。”赵凛放下药碗,“下官骗你一个孤家寡人做什么。”他指着地下那五个箱笼道,“太妃死后,臣在太妃的遗物里翻出一封先皇写给太妃的信。信中言明,先皇曾下过一份禅位给您的诏书。只不过那诏书因为宫变没有送出去,后先皇崩逝,先皇身边的大太监命人秘密将诏书送去荆州给了太妃。”静亲王震惊:“你休要胡说,本王曾和母妃一同去往荆州,从不曾听说过有什么诏书。”“下官可不敢胡说。”赵凛继续道,“太妃不曾说并不代表没有。”静亲王眸子快速转动:“你说有,那诏书呢?你交给皇上了?”赵凛:“下官倒是想,只是下官留在荆州逼问王府仆从数月,翻找了三年都未找到诏书下落。”“昨日回京,下官也将秘信呈到了御前。皇上看后大为震怒,所以才让下官想想办法,能不能斩草除根!”“您觉得,有了这份诏书后,皇上还能容忍您吗?”确实不能!若是他将皇帝熬死了,太子年幼体弱的情况下,他手持诏书就是最大的威胁!静亲王咬牙:“本王如今毫无依仗,赵祭酒何必咄咄逼人,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美人、金银珠宝本王都可以赠与?”“下官眼皮子没那么浅。”赵凛瞧着他:“下官杀了肖鹤白,气死了太妃,抄了静王府,若不弄死王爷,王爷将来必定反扑。下官今日来只是礼貌提醒一下,从今日起,望王爷事事小心。毕竟喝水可能呛死、吃饭可能噎死、喝药可能被毒死,人倒霉的时候,睡觉都可能一梦不起!”“这王府啊,并不安全!”说着又端起桌边的药碗递了过来:“药都快冷了,王爷就将就喝吧,免得以后连喝药都提心吊胆!”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静亲王额头青筋暴起,杀母夺封地之仇在这一刻爆发。他用力挥手打开赵凛手里的药碗,怒吼道:“滚!”赵凛手转了个弯,一碗药整个泼到了静亲王身上。浓烈的药汁顺着他胸襟流得整个薄被都是,静亲王本能的拉开被子起身。管家立刻上前,边拍他身上边急道:“王爷,没烫到吧,快快把衣裳换下来。”说着又朝傻愣愣的婢女吼道:“都是死的吗,快去拿衣裳给主子换。”婢女慌忙跑到柜子里拿衣裳,伺候静亲王更衣。静亲王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一脚把手脚笨拙的婢女给踹倒在地,咒骂道:“贱人,谁让你拽本王的玉?”管家对着那婢女怒目而视:“蠢货,还不快滚!王爷的暖玉价值千金,拽坏了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已经转身打算走的赵凛突然转身,定定的瞧着静亲王手里摇晃的玉。那玉只有婴儿巴掌大,厚实而通透,苍兰若水,散发着温暖的光泽。他终于记起进门那道屏风哪里熟悉了,他忆起当年钱大有带他去见过的那个波斯商人说的话。“暖玉可遇不可求,上好的暖玉可温通经络,长期佩戴能抵御诸邪,百病不生。先前我是有带一块过来,但这宝贝价值连城,一般地方的人买不起,还是京都的贵人买去的。”“对方全程坐在屏风后头,神秘的很。”“不过那屏风是真美丽,是用你们大业霓裳阁的浮光锦制作而成,屏风四周光华流转,中间横着一支含苞欲放的梅花。”经历上次鼠疫,丫丫的身体寒气越发重。他离开长溪时,还曾拜托钱大有找那波斯商人打听一下,那块暖玉到底卖给了京都哪位贵人。若是打听到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求来。梅花令牌和这梅花屏风都对应上了,静亲王就是金矿案的幕后主使,也是买走那枚暖玉的主人。他眼神里全是兴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133赵凛犹如迅龙伸手直取玉佩而去,静亲王眼眸睁大,以为对方想取自己性命,本能的后退,又跌回了榻上。同一时间寝殿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十几个手持利剑的舞姬,层层叠叠拦在静亲王面前。赵凛手上捏着一截撕断的袖子停住,心里甚是遗憾:就差一点了!这个时候的静亲王终于反应过来,紧张的喝道:“赵凛,青天白日的对皇室动手,想砍头吗?”从前京都人都以为赵凛这人‘柔弱’,但荆州的探子来报,这人捅了防守严密的矿场,还手刃了肖鹤白。肖鹤白是谁,可是当年京都禁卫军第一人!可以想见赵凛功夫有多高绝了!幸而请人进来前他留了一手。赵凛把手里的半截袖子一抛,又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误会,方才就是见王爷袖子脏了,没想到您吓成这样。”静亲王脸黑,愤怒的站起来。赵凛忽而道:“下官觉得王爷方才的提议特别好,不若我们讲和,您床头的麒麟摆件和您手上的这块玉就不错……”这屋子里最值钱的就数那麒麟摆件和他手里的暖玉了。方才拒绝得那样干脆,现下怎么就反口了。静亲王冷笑:“你觉得本王还会信你吗?”他和赵凛中间隔着静王府和母妃的命,这辈子是不可能息事宁人!赵凛眯眼,看着对方把暖玉收回怀里。他遗憾的叹了口气:“下官给过王爷机会了,既然王爷不信,那从明日开始就注意些!”说着转身就走。静亲王阴沉着脸看他远去的背影,管家咬牙,小声道:“王爷,要不现在围杀了他?”静亲王侧头:“蠢货,你以为他是一个人来的吗?”这人狡诈,必定是有后招的。管家:“三个人,他只带了闺女和一个婢女。”静亲王一脚把人踹倒,把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在了管家身上:“要你说!本王是瞎吗!”他爆裂情绪上来,把人往死里踹,管家躲也不敢躲连连求饶。他也没说错啊,就是三个人!不,更准确的说还有一只猫!赵凛出去静亲王的院子后,就在后花园的牡丹凉亭旁找到了自己闺女。他朝着静王妃微微颔首,然后招手。赵宝丫立刻抱着猫猫还有一个小匣子过来,脆生生喊了句:“阿爹。”赵凛摸摸她发顶,问:“没吹风吧?”赵宝丫摇头,跟他并肩往外走,小满立刻跟上。等出了王府,上了马车,赵凛从车下方摸出个手炉递给她:“暖暖。”赵宝丫把小匣子和猫放下,然后接过手炉。赵凛目光落在那小匣子上问:“哪来的?”赵宝丫:“王妃娘娘给的,她人很好,也好可怜。王府里的小动物们说静亲王表面温和,实则脾气暴虐,稍有不如意就拿王妃出气。她身上好多疤,我问她她也不肯说,只送了我这个珠花,说是她亲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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