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眉,转道是:“阿戍,一路顺风。”霍戍应了一声:“保重。”遂拉着桃榆阔步而去。桃榆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范伯。他总觉得走的似乎太过匆然,但又不知当如何阻断霍戍的决定。车轱辘碾动,马蹄沙扬。一行大队伍沿路而去,浩浩荡荡。范伯望着远去的队伍,眸光拉的有些惆怅。他心绪复杂的无复言说,立在风中像一颗百年的枯木。“范伯,你在这儿!我寻你好一阵儿!”破风而来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有一匹小马不肯吃草,你快给看看去,待会儿叫马头晓得了阿守少不得又是一顿鞭子。”范伯回过神来,神色一紧,同来者道:“什么时候不吃的?”“早上就不肯吃了。”范伯匆匆跑回马棚去,老远鞭子和斥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两人心头一惊,连忙上前,就见着马头直甩着能叫人皮开肉绽的鞭子,劲风从身上扫过叫人后背一凉,跟何逞于甩在皮肉上。“趁着人多我松懈了一眼,你小子便偷奸耍滑,马都叫你给喂死了,这一匹幼马少也要十两之数,够买你几条贱命了!”“我瞧着这些日子你也甭吃饭了,左右躲懒也未曾干上什么活儿!”“马头,马头别打了。”两人连忙上去劝阻:“幼马萎靡不吃食也是寻常,这马我们会看好的,再打就出人命了。”马头却嗤笑了一声:“人命,有钱有势的那才叫人命,这般的叫烂命一条。我今天就是抽死他又如何,不烂死在马棚,也不过烂死在黄沙堆里。”说着,男子又戏耍一般狠狠的往缩做一团的人身上狠狠抽了几鞭子。“马头,魏老板今儿做了大生意高兴着,请大伙儿吃酒咧,你来吃是不吃!”那头吆喝了一声,马头这才停了手。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今天就先便宜了你,这幼马要是不行了,你跟老子滚,你们几个也一道滚。”“他娘的仗着识得便抱作一团,老子明儿就把你们分到不同马场去,我看你们还能一道上跟老子对着干。”马头一边收着鞭子,一边骂骂咧咧的去吃酒了。范伯和前去唤他的男子这才赶紧冲上去。“阿守,你没事吧?”缩在棚角的人麻布衣衫被鞭子抽破开缝来,鞭子燎过的地方留着一道道皮肉淤破的伤口,血染的麻布衣衫上四处都是。“没事。”男子却眼眶泛红:“这般连牲口都不如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没饿死在外头,迟早也得叫这些黑丧心的打死不可。”范伯看着抱着双腿神情已然有些麻木了的霍守,心中亦是不忍。“范伯,要不然咱们走吧。前儿我碰见被分去别的马场的几个同乡,也没得一个好皮好肉的。”男子道:“即便是铜皮铁骨也经受不住此番磋磨,倒是不如去府城要饭去。”范伯心头挣扎,眉头紧紧夹着。片刻后,他抓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人的手:“阿守,要不然……”……“哎哟,这马骑着正当是怪唬人的!几十两的货,确是比骡子和驴傲气的多,身价是摆在这儿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许多的马,一连串儿的走着,像是要去打仗了一般。”一行人走在两头,把马赶在中间。大伙儿都欣喜的说谈着这一批马,路上都有些手痒的想试着骑上一骑。葛亮觉着让大伙儿学着把马骑会也不是坏事,到时候都能骑马走,脚程快些不说,也方便管理。这几十匹的马走在路上也占半边道去,马匹到底不似牛驴,带着些野性的东西没那么好驯服。桃榆坐在马车里头,偏头见着窗口边骑在马上的霍戍。端视着前方,神色看似散漫一如寻常,可细捏紧在手中的缰绳到底还是出卖了他。从马场出来,就没见他张过一次嘴,大伙儿说的那么热闹也不见他说上一句什么。本就沉默的人,好似更为沉默了。旁人许是没觉得不对劲,到底是朝夕相伴的人,桃榆早发觉了他的不同寻常之处。桃榆收回眸光,靠在马车里微微叹了口气。霍戍未曾同他细说以前家里的事情,依他所言,往时家里并不和睦。算下来十五岁离了家投身军营,幼时又在府城里待了些年月,他到村里的日子也就更不多了。范伯今日提起的那个弟弟,不知和霍戍究竟如何。听霍戍所言,关系是并不乐观的。桃榆自小没此般有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不知同一个屋檐下怎会产生出死生不愿相见的兄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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