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737章（第1页）

福康安愤怒地看了玛格尔尼一眼，照他的脾气，很想立刻掏出那块表当面摔碎了它！但他不敢，因为这表是乾隆赐给他的。他也不敢把谈判给搅黄了，因冷笑道：&ldo;铁甲船又怎么样？说不许进珠江，你就只能泊在海上。怀表又怎么样？没有它太阳照样出来！&rdo;他的牛皮靴子踩得吱吱作响，走近了玛格尔尼，盯住了他，众人见他们离得只有一尺多远，四目对视火花闪的，很怕福康安一拳打得这个瘦高个子外国人仰面朝天，玛格尔尼在他的逼视下也躲闪了目光，求救地向阿桂耸耸肩，说道：&ldo;您知道，我是友好使节，我很遗憾福康安阁下剑拔弓张……&rdo;

&ldo;别怕，我压根不想揍你。&rdo;福康安一笑即敛，说道，&ldo;好鞋不踩臭狗屎呢！我只想说，你们英国那些把戏瞒不了人！你们派人到西藏，对班禅活佛说了些什么？东印度公司在广东又做了些什么好事？你们占领不丹国，不丹国是我们的属国知道不？我们不要你们的鸦片‐‐让你的人退出不丹国！明白？&rdo;玛格尔尼直到他站直了身子才松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ldo;这样的误会出乎我的想象，这是吕洞宾咬狗‐‐不识好歹……狗了？&rdo;他突然觉得不对，睁大了眼呆住了，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似乎是在解释。但众人早已哄堂大笑，阿桂一口茶从鼻子里呛出

「来，纪昀在椅中躬背捶胸，旁边的护卫驿丁一个个东倒西歪，福康安原是脸板得铁青，一个忍俊不禁也弯倒了腰，和珅脚步打跌，笑得面红耳赤，口中断续说道：&ldo;福四爷这吕洞宾当得有趣……吕洞宾咬狗……哈哈哈……&rdo;玛格尔尼还是糊里糊涂，只陪着干笑。

这一来气氛却缓和了许多，阿桂换过来气揩了脸，说道：&ldo;今天先谈到这里吧，玛格尔尼先生先回房歇歇，你说的传教呀，到内地行商呀，现在都说不到，我们也不能替你代奏，天朝制度一切由皇上作主，你这样连觐见都见不上，别的都是空谈。请吧‐‐你们听着，玛格尔尼是远道客人，要小心侍候着，别委屈了！&rdo;

&ldo;者‐‐&rdo;下头人们一齐答应着。

四个人站着目送玛格尔尼出去，相视又是一笑。屋里没了外人，显得随便了一点，纪昀因见西壁下长条卷案上齐排放着几座自鸣钟，还有一堆怀表，一些不知名的珠子和金项链都在灯下熠熠闪光，口中说道：&ldo;福四爷这黑脸唱得好，我看他很怕你呢！&rdo;便凑过去看，惊讶地叹道，&ldo;做工精良，我们的匠人真的望尘莫及呢！&rdo;阿桂和珅也都来看，福康安仰躺在安乐椅中看天棚，哂笑道：&ldo;都是镀金！以为他那么大方的？&rdo;和珅笑道：&ldo;方才那一出，我真担心福四爷一拳打得他满脸开花呢！&rdo;福康安却不搭他的话，接着自己的话说道：&ldo;当心吃了他的东西肚子疼！他们在西藏勾结藏jian想反，不是达赖和班禅镇着，麻烦大了！皇上跟我说这事，我说先派三千骑兵到打箭炉，请班禅给东印度公司写信叫不丹的英国人滚出去！我们给他们绸缎瓷器大黄香料，他们给我们鸦片，这是做生意？坏蛋！&rdo;他用手重重捶了一下椅把手。

&ldo;不能硬来，给他点颜色瞧瞧就罢了。&rdo;阿桂用手指摆弄着金自鸣钟厢门，说道，&ldo;这玩艺儿摆设起来确是富丽堂皇，连于敏中的一份都有呢！‐‐皇上很在意这位特使。几次和英国人打交道，我觉得比罗刹国难对付，能把手伸到天竺，还敢占领不丹，这就和别的属国不一样。若能公庭纳贡拜表称臣，这个体面就大了……&rdo;

和珅自度身份资望，又有福康安莫名其妙给自己硬头钉子吃，这种场合无论如何少说为佳，只笑嘻嘻地在旁敲边鼓说话：&ldo;不必忙，水磨功夫慢慢来。他离国万里，只身在我们这里嘛！他总也有个&lso;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rso;的吧……&rdo;他伸手触了一下钟下的摆锤，不知是碰了机簧还是时辰已到，一阵悦耳的音乐突然响起，似鸟啭似莺鸣，似筝又似钟声激响，脆声盈室，两个小铜人一左一右沿槽道滑出，提线木偶似的向众人打一揖，又滑向座钟厢门，手里小铜锤一下又一下敲一面特设的小铜鼓，沙沙沙的响动中，一卷粉金小轮转动，一个一个的&ldo;寿&rdo;字不断头从玻璃镜面前滑动着滚卷出来。仿佛受了什么感染，几个座钟同时都响动起来，各钟都是一般模样出来铜人，照样如法演示。顿时满屋丁冬之声不绝，鸟语之音盈耳……几个军机大臣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钟表，都是又惊又喜，凝视这些宝物。福康安也听得入神，但他很快就&ldo;出神&rdo;了，哼一声，说道：&ldo;奇技y巧！他们女王我看也是个亡国之君！&rdo;纪昀指着&ldo;寿&rdo;字道：&ldo;要是用万寿无疆，贡上去岂不更合体例？&rdo;阿桂道：&ldo;这个我听侍尧说过，元宵节放烟花，已经制出来&lso;万寿无疆&rso;花样，侍尧说：&lso;要是放出个&ldo;万寿无&rdo;，&ldo;疆&rdo;字放散了，我们的吃饭家伙还要不要？&rso;‐‐这也是一样的道理。&rdo;和珅道：&ldo;这话听着长学问。我们做到这大的官，小事不慎也会出大事的……&rdo;他说着，只有纪昀敷衍着点头称是，见阿桂和福康安摆弄那堆珠子，压根就不理会自己，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便识相地住了口，跟着看这瞧那，笑眯眯的，却不再说话。

&ldo;这些物件按清单奏缴了吧。&rdo;阿桂见时辰已指亥正，舒展了一下身子笑道，&ldo;我今晚还要回军机处当值，致斋旅途劳顿，也该回驿站了。&rdo;纪昀道：&ldo;文华殿有本书看了一半，我要去取，和佳木同轿去吧，我的轿杠子开了fèng儿，明儿得去修修呢！&rdo;和珅看着福康安笑道：&ldo;我也要回去了，四爷回去代禀大夫人，等忙过了我去请安，我也该到老公爷灵前拜祭拜祭的……&rdo;福康安坐着不动，说道：&ldo;佳木晓岚二公先去，我和致斋还有话说。&rdo;纪昀和阿桂便一揖而去。

&ldo;瑶林，你有事要说？&rdo;和珅目送二人出了四夷馆天井，转回身来，见福康安木着脸仍旧兀坐不动，一笑说道，&ldo;您立了大功，傅老公爷九泉之下也是笑的，怎么我看您像是不欢喜？&rdo;

&ldo;你们出去！&rdo;福康安动也不动，吩咐旁边站班的亲兵道。待众人退出，他才站起身来走近了和珅。和珅心里忐忑脸上挂笑，说道：&ldo;我又不是玛格尔尼，四爷怎么这么个眼神儿？作错了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你可别动武。我可是鸡肋不足以安尊拳哟！&rdo;

福康安不理会他的调侃，铁青着脸盯牢了和珅，许久才道：&ldo;你别跟我嬉皮笑脸！你花花肠子弯弯绕儿多，挡得住我用竹竿捅你？&rdo;

&ldo;四爷！&rdo;和珅惊讶地后退一步，恐慌地问道，&ldo;您这是闹的哪一出？我怎么不明白呀？&rdo;

&ldo;不明白？我问你，李侍尧的事是怎么回事？谁在后头撂他的黑砖？还有纪昀！&rdo;福康安恶狠狠问着，&ldo;你长了几根毛，就在军机处弄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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