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笑笑:“年岁都小了些,看着不大好?用。等真的顶上用,都得好?些年了。有没有年岁大些的,买回去就能干活。”红姑打量着自己带来的这?几个孩子?:“他们虽然年岁小,却都是聪明机灵的,不会妨碍奶奶干活的。”婆子?摇头:“我也是给主家办事,不能随便买人回去。”她身后的侍女笑着说:“早听说红姑家的孩子?个顶个的好?,怎么如今却也不行了。”眼瞧着要砸招牌,红姑猛地想起方?才?那个姑娘来。“我这?确实还有别的姑娘,奶奶稍后,我去叫她来。”红姑的算盘打得很响,她快步走回原先那条街,那个姑娘找了个干净地方?坐着数银子?,她上前来叫住她:“姑娘,你是不是缺银子??”执柔抬起眼,眼前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婆子?,她有些戒备地看着她,红姑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看上去有二十两?:“今天益州城里?有个主雇想买丫头,看不上那些岁数小的孩子?,想要个上来就能使唤的。红姑我走南闯北见识多了,寻常人入不得我的眼。我瞧你模样生得标志,他们保准能相中,你若愿意,这?二十两?就给你拿去买胭脂。”钱多钱少不重要,红姑怕的还是砸了招牌,以后做不成生意。执柔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门路,身上的银子?所剩无几,的确缺个能落脚的地方?。红姑见她点头,大喜过望,拉着她的手便往回走。那几个买人的婆子?丫头还没走远,红姑拉着执柔的手上前来:“奶奶们瞧瞧,这?丫头如何?”那几人对?视一眼,为?首的婆子?点头:“看着确实是不错的,家是哪里?的?”红姑一时语塞,倒是执柔开口了,她用江陵话说:“回奶奶的话,我是江陵人,阿翁打仗死了,阿娘生了病也跟着去了,家里?没别人,只剩下我自己了。”这?套说辞是她路上都在用的,一直没出过什么纰漏。她抬起眼睛安静看着那婆子?,果?然那婆子?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可?怜的孩子?,会干活吗?”“会。”执柔点头,“我还会做女工。”“就要她吧。”婆子?爽快地掏了钱。“阿元,把她送进东院里?吧。”陈婆子?看了一眼执柔,“叫什么名儿?”“回奶奶,叫却玉。”执柔用了却玉的名字,因为?听说过的人不多,可?若是传进齐楹或是元享耳中,便能知道?是她来了。“倒是好?听。”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处三?排的民房处。她亮了腰牌,里?面的人才?放他们进去。守在门口的侍卫指着执柔问:“这?是谁?”陈婆子?说:“主母说身边的人不够使唤,叫我去买个丫头。这?是新买来的,叫却玉。”侍卫将执柔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好?像是想将她的模样彻底记在心里?。“行了知道?了,你进去吧。记得没有主母的令牌不许出门,不然就得打死。”侍卫说得骇人,陈婆子?啧了一声,却也没多话。这?是个三?进院,走过二跨院时有两?个岔路,左面是西院,右面是东院。陈婆子?说:“你往后是要跟在主母身边的,凡事须得谨慎周全,主母不是刻薄的人,可?也容不得偷奸耍滑,你可?记得了?”执柔答:“记得了。”说话间,从西院里?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深色的小厮着装,人也分外高大挺拔,只是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早已辨认不出本来的容貌。陈婆子?嫌弃道?:“你怎么出来了?”那人声音低沉:“西院的药没了,奴才?出来取。”“去吧去吧,少出来晃荡,吓死个人了。”陈婆子?掩着鼻子?说。那人像是见惯了冷言冷语,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他目光掠过执柔时,却狠狠地怔了一下。执柔恰好?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分外熟悉,执柔的脑子?里?一片白光闪过,紧跟着喉咙都酸涩干涸起来。心猛地揪起又?重重地跌落,手脚登时变得冰凉。是元享。她的手猛地一抖,却紧跟着紧握成拳不敢露出分毫的端倪。元享也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的说:“府里?来新人了。”陈婆子?一抬眼皮:“怎么?”元享笑:“西院只有我一个,伺候不过来,既然选了新人,能不能匀给西院一个?”“你想得美,这?回就买了这?一个丫头,好?歹先给主母过了眼再说,哪有你们想要谁就要谁的?”“再说了,这?丫头看着就是个胆小的,送进你们那若是见了死人,岂不是三?魂七魄都要丢了,不成不成。”陈婆子?把执柔护在身后,“你拿了药快走吧,别总出来晃荡,怪吓人的。”元享却不肯,他走到陈婆子?面前:“翁主早就说过要给西院拨个人,这?都说了多久了也不见人影。我们主子?虽病着,到底是翁主的夫君,你就不怕若因为?你的怠慢,折了我主子?的寿元,到了阴曹地府,他会向你索命?”这?话说得杀气腾腾,陈婆子?抚着自己的胸口连说晦气:“罢了罢了,我真是怕了你了。这?丫头你带走吧,我明日?再去买一个便是了。”元享说了声多谢,对?着执柔招手:“过来。”陈婆子?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声。执柔跟在元享身后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西院里?。西院虽然没有多余的奴才?,却站在四五个配着武器的侍卫,他们铁面不阿,就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执柔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因为?元享从始至终都没露出半分认得她的样子?。“你叫什么名?”他淡淡问。“却玉。”执柔答。“不错。”他从灶火上端起一碗药,“往后你就留在西院伺候了,把药拿进去,主子?还等着吃呢。”这?碗药浓郁刻骨,执柔端在手里?便是一阵鼻酸。她不敢抬头,怕叫侍卫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回想起身陷囹圄,病重垂危这?八个字,仿若就在她泪眼中打转。元享替她挑开门帘,用只容她一人的声音说:“记得,不许哭出声。”声音低低沉沉,似有释然,也有高兴。不知是替齐楹高兴,还是替执柔高兴。执柔咬着唇点头。四个多月的日?夜悬心,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多少个披星戴月只顾赶路的日?子?都抛却在脑后。她一步一步向屋子?里?走,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这?座院子?比起承明宫太过破败凄凉,屋子?里?有化不开的药味,冲得人眼睛烫得厉害。一个人面向里?侧卧着,头发披散在床榻上,呼吸都是浅浅的。他依旧是枕着自己的手臂,像是随时要起身。执柔把药轻轻放在桌子?上,想要开口说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床上那人听到动静并不起身,只轻声说:“放下吧,你先出去。”声音淡得像是一阵烟。见身后没人作答,他缓缓问:“怎么?”“微明。”女孩儿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来。齐楹的背僵住了,他苦笑了声:“元享啊,我怕是真的不好?了,如今我竟出现幻觉了。”房间里?一盏灯都没有点亮,只有稀薄又黯淡的天光将一切晦暗撕扯开来。齐楹的?声音分?外低弱,好?像他身体中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说更多的?话了。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中衣,身体呈现出一种?凋敝的?孤寂。执柔一步步走向他,这几步路像是要走完半辈子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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