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椿藤主也并不在乎他们,不留恋这片土地。其实说来椿藤主在很早之前就曾不断问他希望过什么样的人生?甚至一度劝告他要过他自己想要的人生。可他的人生自一开始就与椿藤主绑在了一起,是为了能让椿藤主与现世沟通而存在的,若是没有椿藤主,他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的呢?而他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是像椿藤主代替他成为了椿绚的模样?还是另一个他自己也无法预知的模样?但这也已经无法假设了。最后白雾渐渐散去。椿绚,或者说神椿树也清醒了过来。眼前不幸踏入古树异变领域的少年和少女紧紧地抱在一起,却已经晕了过去。看着他们昏睡过去的模样,椿绚将那些已经垂落于地面的藤枝逐渐收回。同一时刻,远处的半空中的绚丽花火纷纷绽放,点缀了暗黑而又寂寞的夜。等少年少女们醒过来之后,将不会记得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怪异之事,而在目送他们匆匆离开后,椿绚则继续放逐自己囚困在这棵古树牢笼之中。放逐自己不再思考直到麻木,直到最后他彻底地失去了意识,直到最后,这棵古树终于枯萎。这棵神椿树之所以会枯萎,大概是由于他不再希望神明出现在他面前,也不相信神的存在了。当最信奉神明的信徒抗拒祂的存在时,祂的神体——即这棵椿树也就跟着枯萎了。至于神树枯萎,神明是不是也会跟着死去,他也不在乎了。他或许也要死了吧,但他一点都不留恋。甚至想着他要是死了,他的魂魄还能像普通人一样走在黄泉路途之中么?还是就此随风消散。若是能走在黄泉路途中,他还能再看到爱世吗?渐渐地他也失去了最后意识,直到这一棵树彻底地枯萎——变成一颗枯树。……“喂,你醒一醒,喂,你醒醒,醒醒醒醒……”感觉到有人在呼唤他,不断拍着他的脸,椿绚逐渐清醒了过来。当椿绚睁开眼后就看到一片像是临近黄昏的天空,不禁有些迷茫。嗯?这里是哪里?“你终于醒啦。”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声音,椿绚猛地坐起回头,然后就看到了一脸天真神态的爱世。“爱世……”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就发现这个爱世跟他曾经见过的爱世有些不太一样,她穿着白衣绯袴的正统巫女服,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一听到他喊她爱世这个名字,就赶紧捂住他的嘴轻声说嘘:“不能说出来,在这里要叫我嫉妒喔。”“嫉妒?”看着他有些不解,爱世点点头:“是的,我在这里只能是嫉妒。”然后爱世反问他:“你是谁?看着眼前的无忧且好奇的少女,爱世是不认识他么?“爱…你不认识我了么?”他问道。少女问他:“那我是应该认识你的么?”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少女,椿绚没有说你应该是认识我的啊,我是椿绚。只是认真又平静地告诉她他的名字:“我叫椿绚。”他似乎是第一次那么正式地告诉爱世他叫什么名字,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告诉她,他叫什么名字,然后她就自然而然地椿绚哥哥椿绚哥哥地喊上了。“椿绚,好美丽的名字,就像看到了满树盛开的椿花一般。”爱世喃喃念道。然后问他:“椿绚,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椿绚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以为他已经死了。“死了?”听到椿绚这么说爱世也有些不明白了,于是对椿绚说:“你要是死了……亡魂的话,那你应该是在对岸呀。”爱世朝着一个方向指去,他跟着一看才发现,前方是一处平缓沉静的河川,而河川的对岸则行走着一群又一群穿着白衣神情麻木,但目的地却一致的亡魂。爱世问他:“你若是亡魂,为什么会在这一岸?你应该是过不来的呀,难道你也走错路了?”椿绚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由于长年囚困在古树中,即便现在恢复了自由,他的思维和言行依然还有些钝化。但当他看到了他们身后的这棵枯树,便不自觉地想到,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魂灵与椿藤主交换,是代替祂被困锁在树里的,所以即使他变成了亡魂,也无法离开这棵枯树。但这棵枯树看起来又并不像是他的魂灵所寄托的那棵。爱世则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惊喜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其实是锁链变的对不对!”“锁链?锁链又是什么?”爱世将柔顺的衣袴提起,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说:“本来是有道锁链锁住我的,就是和这个树根连在一起的。”提起这个锁链,爱世并没有太大的厌恶情绪,反而像是在介绍自己很重要的朋友般表示她很喜欢那道锁链的。“这道锁链陪伴了我很久,它一直一直陪伴着我。”“只是前几天我对它说,它是不是舍不得我难过,不想我太寂寞,也想要跟我说话?”“只是我嫌它不能说话,就没放在心上,然后今天锁链就变成你了!”椿绚不知道爱世在高兴什么,但当爱世握起他的手,认真而专注地将他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里时。他落泪了。看着这样鲜活的爱世,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终于找到她了。原来她一直在这里。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所以她当然没有灵魂,因为她的灵魂早在此方河岸边了。看到椿绚落泪,像是因为担心她会嫌弃他厌恶他而难过一般。让爱世有些无措地说:“没有不喜欢你啊,没有讨厌你,你别哭呀。”“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来陪我,我都很高兴。”“别害怕安心吧,就算没有锁链,我也哪里都不会去。”爱世握着他的手笑得很动人,很安抚人心。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由他陪伴着她,一直都只有他陪伴着她。……两个人在这个永远都只是黄昏,没有白天与黑夜,没有星星与月,身旁只有巨石堆,还有一棵枯树的地方,能做什么呢?又能怎么打发漫长无止尽的时间呢?爱世知道怎么做,椿绚也知道该怎么做。自然是面对面或靠坐在一起说话,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比一个人待着要有趣。对于这个似乎永远停留在少女心态不知忧愁的爱世,即使她自称为“嫉妒”,他也只想将几世累积下来的思念与心爱都倾注在她身上。因此不论她做什么她说什么,都纵容着她,甚至陪着她一起。就像她误以为的,他只是那个本不能说话的锁链变成的,如果这样能让她和他待在一起能自在些,那他便是那道锁链化成的存在。而爱世也许因为之前总是一个人在这里,骤然间有了能说话能陪伴她的人,那自然对他是爱不释手的。她现在最喜欢做的,就是当他坐在河岸边看着对岸时,从他身后猛地揽住他,整个人趴在他背上用下巴抵着他头顶的发丝问他,对面那些亡魂是什么模样?有没有察觉他们两人在这边?要么就是他在看着她提起裤脚到河川里玩水的时候,突然将水泼向他。她喜欢看着端正清秀的他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模样,然后不得不跟她一起玩。她要椿绚陪着她一起攀到枯树上,或是用枝条在地面刻字玩棋子游戏,又或是让椿绚想办法生起火堆,好感受夜幕即将来临的感觉。玩累了,两人就一起并排依靠坐着,感受这沉静的没有波澜,也没有活物的河川。偶尔,河面会升起浓郁缭绕的白雾。椿绚便问:“为什么会起这么浓郁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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