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茂德旧臣,惟公而已!”
与今日比起来,‘宸妃’事时长孙无忌的不悦,真的只能是毛毛雨了。
只听皇帝道:“武宸妃之父,与司空亦是旧交。”
“故知则哲之明,所寄斯重……”往后就都是赞美李勣大将军人品贵重,忠心耿耿之语。
“朕有意为司空重绘凌烟阁之图,今日就特意再去看了看。”
皇帝将面前整理过的锦盒关上:“好。”
长孙无忌也并未高声,只是走过李勣身旁时,冷声说了一句“李懋功,先帝托付社稷于少主,嘱你我等旧臣辅之保之。这几年你却只奉及上意,私己畏祸,几无一忠言谏之。堪为顾命否?”
“朕今日还与子梧一起去了凌烟阁。”
若说太尉原本只有些不快,那么今日英国公凌烟阁新绘、尤其是皇帝做的那篇图序,遍传朝臣之间后,太尉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
“朕以绮纨之岁,先朝特以委公。”姜沃停下来,这说的应当就是皇帝少时,英国公代为并州大都督的旧事。且皇帝还特意加了一句,点名先帝将他托付给李勣大将军,实为托孤之臣。
虽说先帝指明的辅佐之臣,尚在世的还有褚遂良、于志宁等人,他们听了皇帝这句话,也觉得老脸辣辣的,很是不忿:怎么,就李勣一个好人?我们这些年在朝上兢兢业业,都白费了?
该第一个离开的长孙无忌,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刚到立政殿门口,李勣还未开口,就见御前程公公小跑下了台阶,满脸都是笑:“英国公到了,陛下等着您呢。”
于是便有朝臣上书皇帝,为所有凌烟阁功臣重绘此图。
且李勣不同于旁人,他手握兵权,位高权重,对他可不能像对其余朝臣一般训斥。
皇帝放缓了声音:“舅舅,朕以为,忠臣当竭忠事君,而非……”
姜沃不由再次感慨道:“陛下,真的是知道怎么戳人心窝的!”
李勣这倒是也猜错了,太尉并没有只算在他头上,他确实也去找陛下申冤去了。
“今日朝会,散的实在诡异。”
媚娘奇道:“陛下怎么忽然想起去那里?”
皇帝才登基,也没有自己一朝的重臣能图形凌烟阁。
英国公李勣穿过虔化门,来到立政殿谢恩——
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果然——
只得如此了。
“陛下今日竟然以臣忠言逆耳而责之,远之!”
皇帝冷冷淡淡:“朕为帝王,连太子都不能自择,也未觉‘辱之’。”
那段时间舅舅实是宵衣旰食,之后还大病了一场。他命奉御出宫诊脉,得到回话是,太尉完全是累病的。
李勣拜过起身,这才抬头看皇帝,刚想开口,忽然见皇帝身后帘中,走出一宫装丽人,他又连忙垂首。
且说,当年凌烟阁的消息,还是长孙无忌私下透漏给他的。
世事难料,无外如此。
门外夏末的风,吹入立政殿。
皇帝颔首;“是,只为司空一人重绘。”
惟公而已!
皇帝赐图后,倒是如常散朝,很快离开了太极殿。
媚娘凝神想了片刻:“若是有此恩典,皇帝不如再恩上加恩,可亲笔序之。”
方才虽只有寥寥几句,李勣却也听出了这位武宸妃言谈自如,语气坚然,毫无寻常后宫妃嫔见了朝臣的避让与涩然。
树上只偶然传来两声有气无力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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