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是避开明天的高峰期,买纸马香烛。京畿外城共有四堵墙,其中,南面墙上一共开三堵城门,南薰门是其中之一,它右边有一扇大门,唤作陈州门,陈州门与南薰门之间又夹蔡河水门。南薰门旁的纸马香烛店内挤挤攘攘,门口有几个闲汉徘徊,高长松等了几分钟,待捧着高个纸马的人出来,再进去。明天出城时买纸马也来得及,就怕排长龙队,高长松一拍脑袋,想今天没什么事,干脆先把贡品给买了。纸马铺地方不大,人却不少,柜台擦得锃亮,桌面上黄纸垒得有半人高,香烛整齐地堆放在直通天花板的高柜中。纸马品种最为丰富,从粗糙到一戳即破的,到彩纸扎成五颜六色的,应有尽有,就是配上纸马铺中微弱的光,多少有些阴森。高长松不大懂,他买过几次纸马,只道彼此品相有区别:“给我那些上乘的,纸要厚、要扎实,香烛也紧好的挑。”坐柜台的郎君一听,欢喜道:“好嘞!”随手一指立在柜台左侧紧贴墙壁的那一匹道,“这匹如何?风神俊秀,纸张比糊窗户的还厚。”高长松不置可否:“不容易破就成,你看着给我捡几匹。”郎君的动作很麻溜,不一会儿就给高长松把货备全了,这些玩意儿给一股脑地装进须弥戒中。等待时他观察了一会儿往来宾客,跟掌柜的说:“我看来的都是人族,妖族不过清明?”掌柜顺嘴回答道:“过也过,就是不祭祖。”高长松一想也是:“哦,他们的祖宗还活着呢。”又问,“那怎么过节?”掌柜说:“就吃子推燕、稠饧,还有踏青……”他回忆道,“园林的妖族也特别多,前段时间宗室不是陆陆续续去扫墓嘛?挺多妖怪都去围观的,说他们的车队特别好看。”高长松黑线:这不就是春游吗?回过头来想自己,好像除却买纸马外也就是郊游踏青……不对,明天去哪烧纸还没定呢!思及此,他竟然有些焦虑,像是旅游前没做攻略,心头特别不安。等买完纸马后,他又拐到白鹭洲书院接高玉兰。除旬假外,白鹭洲书院还放田假、授衣假跟节日假。田假比较好理解,古代的耕读世家还是很多的,田假等于农忙假,农历五月放,约莫二十天,这时麦子正成熟,放他们回家割麦子。至于授衣假,大意是指冬季降温,给学生一个月时间让他们回家多拿衣物,正是现代的寒假。清明节则放四天。回家洗去一身风尘后,高长松移步北堂召开家庭会议,参会人员:钟离、头、高玉兰、乌云。钟离家跟高长松毗邻,除了晚上回家睡以外,他就像是扎在这一样。高长松沉着脸道:“不好办啊,明天就要寒食节了,还没想好要去哪踏青,你们有没有好的想法,说来听听。”高玉兰先举手道:“我先说,要不咱们去繁台吧,听说那儿风景不错。”繁台是汴京八景之一,源头是一片近百米、自然形成的高地,因附近居民大多姓繁定名为繁台,赫赫有名的天清寺就建在这一块。高长松有点没主见,听后点头道:“繁台好啊,咱们还可以去天清寺逛逛,我还从没去过繁台呢……”可惜头也有自己的想法,他高频率拍打翅膀,试图吸引在场人的注意力。刚点名完这个,高长松也不能拉下小的,连忙问头:“你想去哪里呀。”头:“水!”要去有水的地方!一直优雅舔爪子的乌云欣然同意:“水好!到时候捉鱼吃!”他给春游赋予了野炊功能。对本地景点不熟悉的高长松犯难了,向钟离投去求助的眼神,看他这可怜兮兮的表情,钟离柔软的内心仿佛被羽毛尖骚动,脸色也不自在起来,他说:“咱们可以先去繁台,那附近有一条绕山的小溪流,有山有水有寺。”高长松露出“得救了”的眼神,转身跟三小只宣布道:“那咱们就去繁台。”他们仨当然乐意,乌云情感最外露,他尾巴高高翘起,发出了娇媚的喵呜声,头拍着翅膀傻笑,好似在鼓掌。只有高玉兰在开心之余感叹道:“大兄与钟离郎君关系真好,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高长松:!一句话同时刺到两人,钟离的腰板腾一声挺得笔直,搁在那儿“正襟危坐”,他掩饰似的握紧茶壶,小巧玲珑的陶瓷杯遮掩住他的半张脸。高长松偷瞄他一眼,捕捉到他眼角的喜意,有神道:这个闷骚……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认下了:“哈哈,是啊,我们是最好的友人。”声音干涩,略有些棒读。随即又用眼角的余光监视钟离,只见他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皱在一块,颇有种欣喜但又不完全欣喜,甚至有点失落的感觉……高长松坏心眼地想,这不就是又得意于当最好的朋友,又不愿关系止步友人吗……呸呸呸,这么想也太自恋了。想毕,高长松也尴尬了,他结结巴巴道:“既然决定了,那今天就早点睡,咱明天还得早起呢。”高玉兰他们比较听话,说完就作鸟兽散,只有钟离扭捏地留在原地,憋道:“如此赶时间,不如我今个就在你家留宿?”门挨着门,走一下也没几分钟吧?高长松看他通红的耳根,故作大方道:“没问题啊,你又不是头一回在我这住,衣服都给你收好了。”听完这话,钟离立刻精神起来:“好,那我们秉烛夜谈!”真是一桩佳话啊!高长松:“……”“衣服都摆在客房呢。”明天要春游,谈什么谈,早点睡!……次日,高长松也没起太早。清明节又称寒食节,这天各家各户都不开灶火。灶台上一应冷食应有尽有,大麦粥、枣糕、馓子、扒糕。这年头的大麦粥挺有意思,实际更接近于凉糕。做法是将大麦磨成浆煮熟,再加入捣碎的杏仁,等它凝固成糕体后再在表面淋上一层糖稀。至于扒糕,则是荞麦面蒸出来的糕,吃的时候夹点黄瓜蒜蓉芝麻酱,是咸口的。味道一般,就吃个节日氛围。早晨起来,高玉兰扎了双丫髻,上半身穿襟袄,下裳着裙,粉嫩嫩的一只,很像后世的汉服小女孩,她背了个单肩小包,是高长松特意找尼姑做的绣品,看起来萌萌哒,配上她的乌云弟弟跟头弟弟,能把人心给萌化了。头跟乌云都背同款包。高长松咳嗽一声,勉强收起自己颤抖的内心,用幼儿园老师语气道:“你们都放了什么呀?”高玉兰的眼神就有些一言难尽了,甚至藏着一丝丝的鄙视,她无奈道:“大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是展开自己的小布兜,“有食盒、扁壶、手帕跟金创药,还带了一些碎灵石。”乌云头跟高玉兰才是真秉烛夜谈,三小只带的都差不多。这让高长松有些失落,哎,收拾得太全了,简直就像是未来的零食、保温杯、ok绷跟纸手帕啊,真齐活了。背后,钟离还在灶台前忙上忙下,他真是家务小能手,光饮料就带了七八种,有葡萄酒、暗香汤、水芝汤、无尘汤、橙汤、香花熟水等。高长松都不劝他,反正有大胃王在,带多少都不浪费,他可以每种喝一口。最后检查一遍,确定宅邸种明火都扑灭,由钟离锁上大门,全家骑上猫咪巴士,消消停停出发。……清明节的繁台就一个字,挤!荒郊野岭荒得只有草地,向下俯视,到处是乌泱泱的人头,乌云被烧纸味呛得连打十八个喷嚏,等降落后一抹脸,全是黑灰。高长松说:“这儿距离繁台不远,你们等我烧个纸,待会儿咱步行过去。”纸马香烛也存在须弥戒内,由钟离统一调配,他沉默地圈地点火,黄纸跟高长松一分二,一半烧给高家的祖宗,另一半烧给钟离家的祖宗。高玉兰是懂礼的,蹲在那儿一块烧,心里头怀念她记不清面貌的爹娘,哎,高太公跟高老太真没养她几年。乌云跟头站得远远的,前者有点粉尘过敏,一靠过来就打喷嚏,后者似乎有点怕火,高长松一边烧纸还跟钟离咬耳朵:“这不行啊,咱大儿不是懂火法术吗?怎看这小火苗还一蹦三尺高?”钟离的回答比较中肯:“能喷火,说明他五行有火,可头毕竟生活在大荒沿海,水生异兽多怕火……”高长松眉头一皱:“这年头神仙少有不会三昧真火的,倘若被头遇见了,岂不吃了大亏,这不成,回头让他多练练,得脱敏才行。”面对如此斯巴达的说辞,钟离毫不犹豫地点头:“十二郎说得对!”头:?猛地心悸。……先前走约莫一公里,便能见得繁台胜景,晴朗而空旷的天空中时不时划过飞奔的骏马、咆哮的雄狮,那都是仙家坐骑,也有驮着幼崽拖家带口赏春之人。再往前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头期待已久的潺潺溪流,它或许是汴河的某条分支,清澈的溪流宛若一条玉带,阳光照射在水平面上,时不时有鱼儿跃动,清澈的水花散在空气中,经由光线的折射,竟展现出小彩虹般的盛景。这幅画面令头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下河打滚。溪水两岸是夹道的杨柳,点缀着嫩绿的纸条随风左右摇摆,一些过于纤长的甚至垂落水平面,盎然的春意浮动着。但是……高长松凝重地看向柳树下、河岸旁的草席,一块挨着一块,竟没有落脚之处,他们就像是森林公园草坪上的帐篷,甚至是桌布,俯瞰五彩斑斓,近看真是一块地都不留。至于远处,繁台巍峨地耸立在光秃秃的山丘上,一排低矮的树木装点它岩石堆砌而成的底座。而树前是什么?是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高长松大惊:“失策啊失策,这就是十一黄金周的景点啊!”还是北京的大景点!高玉兰有些害怕,她先仅仅抓住高长松的手,生怕自己被挤散,然而,两只手相攥的纽带不够强韧,她感觉自己像一条小船,在湍急的水流中被推着向前行。突然,一双大手卡在她的腰间,钟离将小萝莉稳稳当当抱起来道:“这样就不会挤着了。”非常让人安心!高玉兰心有余悸道:“我真没想到,繁台人如此之多……”头由高长松顶着,他的小短脚蹼努力内扣,圈住高长松的脖子,而肥嘟嘟的肚皮压在他的脑壳上。乌云早就变小了,定在头的小圆脑袋上。这叠罗汉有点东西。高长松艰难道:“儿啊,你尽量捧着肚子,我脑袋有点热……”企鹅的毛,那得是相当长!只有淡定如钟离,在人山人海中还能保持一丝镇定,他问高玉兰:“你先去哪里逛,要不我们上繁台看看风景?”高玉兰结结巴巴道:“不了吧,我看繁台上都是人……”不仅台上都是人,空中观景位也都是妖怪,甚至连屋檐上都站满了乌泱泱的人,这仿佛印度火车的景色让高玉兰心生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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