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近出了两件大事。一是最受先帝宠爱的长安郡主沈鸾从高楼跃下。二是刚登基不久的新帝疯了。京城无人不知,沈家嫡女沈鸾自幼骄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人,却独独对五皇子裴晏一见钟情,甚至还拒绝了太子妃之位。她为他洗手作羹汤,助他夺得帝位。少女的爱意炙热又张扬,她以为水滴石穿,终有一天裴晏会回头看自己。然而没有如果。新帝登基后,沈鸾等来的,是沈家满门抄斩,被株九族的消息。曾经战功赫赫的父亲被斩首于闹市、出身名门的母亲自缢于家中。一夜之间,沈家族人鲜血染红京城,尸骸满地,冤魂无数。沈鸾在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却连裴晏一面都见不上。【文案2】裴晏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生母不过是一介婢女,为皇帝所不喜。同样是皇子,他却只能居于冷宫,遭人白眼。裴晏步步为营,只为有朝一日成为人上人。所有人都以为,沈鸾不过是裴晏棋盘上一枚棋子。然而无人知晓——收到沈鸾死讯时,裴晏当场呕出心血。-重来一世,裴晏重生在和沈鸾初见的这天。只是这回他没等来沈鸾,而是等到了对方和太子定亲的消息。他看见沈鸾和太子有说有笑,沈鸾亲昵唤他:“阿衡。”阿衡,阿珩。沈鸾以前唤自己,就是自己的小名,阿珩。-沈鸾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里自己对一人一见钟情。沈鸾看不清对方,只记得对方的名字。她一直以为那人是当朝太子,裴衡。沈砚看她,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翌日是个大晴天。宋老夫人早早派人到临月阁,想着接宋令枝过去金明寺。出门前,宋令枝先去了碧玉轩,给母亲请安。碧玉轩静悄无人耳语,偶有飒飒风声掠过。暖阁正面设两丈多高的多宝架,茶槅上摆着一洋漆小茶盘,一旁的海棠花盆点着宣石。红木座错金银兽耳铜熏香炉上焚着藏香,袅袅香气萦绕。秋雁和白芷一改往日的多言,只垂手静静侍立在宋令枝身后。半晌,方有人掀开松石绿猩猩毡帘,却是姜氏身边的小丫鬟春桃。福身请安,春桃声音轻轻,似怕扰了碧玉轩的安静:“姑娘还请回罢,夫人身上不适,恐沾染上人,今日就不见姑娘了。”这话道得委婉,显然不是她那位母亲的原话。宋令枝闻言也不戳穿,只点头颔首:“有劳春桃姐姐了,代我向母亲问声好。”春桃一怔,片刻方笑道:“姑娘客气了。”雪天路滑,皑皑白雪如银装素裹,宋令枝披着羽缎对衿褂子,脚上踩着一双杨妃色羊皮小靴,高坐在竹椅轿上。天又洋洋洒洒飘着雪珠子。秋雁打着伞,簇拥着宋令枝往前走,待离了碧玉轩,方弯唇笑道:“姑娘如今真真是大了,方才在碧玉轩,奴婢还担心姑娘会生气。”宋令枝嗓音懒懒,如白玉无瑕的脸上染上些许倦意:“我有什么好气的。”不过是在碧玉轩空等了半个多时辰。前世她和沈砚成亲后,这种事倒是多了去。就连大婚之夜。掌心的手炉滚烫,宋令枝却半点也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手脚冰冷,似坠入腊月寒湖。那夜拜堂后,沈砚只身回了书房,徒留宋令枝一人在新房。长夜漫漫,寒风入骨,案几上的龙凤红烛燃了整整一夜,直至最后一寸红烛燃尽,晨光微露,宫人端着沐盆盥漱之物进房,宋令枝还是没等来沈砚。她的红盖头,还是自己掀的。满屋的宫人垂手侍立,静默不语。宋令枝如坐针毡,手中的丝帕紧攥成团。沈砚虽未在她屋中留宿,然宫中的惯例,那榻上的白帕子却是需递上去的。光洁如雪的白帕子齐整置放在漆木盒中,宋令枝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耳根子都红透了。眼见那嬷嬷带着宫人退出屋,宋令枝忍不住,上前多问了一句,沈砚何时归家。彼时的天也如今日这般,雪簌簌飘落,如搓棉扯絮一般。老嬷嬷逆着光立在门口,满是皱纹的一张脸抬起,轻描淡写往榻上的宋令枝瞥去。那目光,有不屑,有鄙夷,像是在嘲讽宋令枝的不自量力。老嬷嬷转身,扬长而去,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槅扇木门在宋令枝眼前缓缓阖上,最后一道光影也随之在她脸上消失。那老嬷嬷直接无视了宋令枝。那时沈砚还是三皇子,她也不过是夫人。只她这个夫人,过得却比府中下人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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