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阁离花厅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白芷福身道了声“是”。玻璃绣球灯留下,白芷只撑着一把油纸伞,转身匆匆而去,背影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游廊栏杆榻板上铺着青缎牡丹纹褥子,宋令枝倚栏坐下,耳边风声鹤唳。先前不觉得,这会子果真觉得朔风凛凛。宋令枝拢紧孔雀氅起身。寒夜料峭,倏然,脚下猝不及防多出一道黑影。宋令枝唬了一跳,猛地抬起眼眸。瞳孔紧缩。沈砚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前。胸腔鼓动,宋令枝只觉寒意渐起,遍及四肢。“你……”平缓气息,宋令枝佯装淡定,“严公子怎么也出来了,可是今夜的曲子不合心意?”风雪飘摇,沈砚一双眸子隐在夜色中,晦暗不明。难得,宋令枝听见他极轻极轻笑了一声,似雁过无痕。“曲子的确不合心意,不过那道……红煨鳗却是极好的。”宋令枝松口气,弯唇:“严公子若是喜欢,可再让厨房……”沈砚不疾不徐:“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沈砚步步紧逼,眨眼之际,二人之间不过一寸之距。四目相对,宋令枝心跳如鼓。她站在游廊中间,身后是数百级台阶,逶迤绵延,若是再往后一步……光影照不见的地方,宋令枝一张脸惨白如纸。只听沈砚低沉喑哑声音落在耳边,他一字一顿。“那方子是宫里才有的,宋姑娘如何得知?”雪色绵绵,宋令枝半边身子往后仰,只觉摇摇欲坠。冷风萧瑟,宽松衣袍荡起。沈砚声音如鬼魅,如影随形。“宋姑娘知道金明寺那小沙弥是为何身亡吗?”沈砚瞳仁极黑,光影照不见他的面容。雪珠子自廊檐下飘落,遍体生寒。染着凤仙花汁的长指甲掐着掌心,宋令枝蓦地想起前世沈砚登基后,先太子被囚在水牢。沈砚让人敲碎长兄的膝盖骨,使其对着金銮殿的方向跪下。同胞兄长沈砚尚且如此心狠,更妄论他人。宋令枝眉心重重一跳,强装从容:“那小沙弥不过是吃醉了酒惨死在马蹄之下,有何稀奇?再有,那方子是宫里的又怎样,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是一张方子,别的我也买得起。”她仰首,迫着自己对上沈砚的视线:“细看你的眉眼确实不像我父亲,先前是我病中胡言乱语,还望严公子莫往心里去。”沈砚淡淡:“那方子是宋姑娘买的,可我怎么听说……那是宋姑娘梦中所得的?”宋令枝眼珠子瞪圆,暗骂宋瀚远多嘴。沈砚一步步逼近,独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森寒彻骨,比之檐下寒冰更甚。长长台矶蜿蜒在身后,只要再往后退开半寸……蓦地,一记利响乍然在耳边落下,像是利刃穿破夜色。忽见“哗啦”一声,檐下古松晃动,霎时,簌簌积雪尽数飘落在宋令枝和沈砚肩上。沈砚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躲得及时,只衣袂沾染零星雪絮。压迫的气息不再,宋令枝趁机站稳身子,拂去肩上积雪。抬眸,却见黑油石柱上稳稳立着一枚落叶。半枚叶子没入柱中,可见力道之大。宋令枝震惊转身。晦暗夜色中,魏子渊垂手立在游廊之下,手上提着一盏羊角灯。昏黄光影映在魏子渊一双琥珀眸子中,灼灼有神。作者有话说:红煨鳗做法来自袁枚《随园食单》有看现言的宝宝吗,可以看看我的完结文《痴妄》!【文案1】沈星禾第一次见到陆时,是在一个夏日午后。彼时她刚因为车祸失去双亲,自己也只能与轮椅为生,奶奶为了方便照顾将人接回乡下。少年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头顶葡萄藤挡住了刺眼光线,他笑着朝沈星禾伸出手。“你是满满吧?你好,我叫陆时。”满满,那是沈星禾失去双亲后,第一次有人唤自己的小名。她记住了这个声音,也记住了眼前的少年,那是隔壁陆伯回来过暑假的孙子。陆时耐心温柔,他会陪着沈星禾复健,也会因为沈星禾一句话,跑遍后山,只为给沈星禾采一株漂亮的小铃兰。沈星禾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她遇见了陆时。直到那天沈星禾提前从医院回来,经过陆家院子。还是那片葡萄藤,藤椅上依旧躺着那个自己熟悉的少年。陆时正在打电话。那天阳光正好,风过林梢,沈星禾听见他笑着道。“……沈星禾,我怎么可能喜欢她?”“要不是之前打赌输了,我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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