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空中隐约传来钟楼的鼓声。亥时一刻,沈砚未归。子时三刻,沈砚未归。卯时一刻,沈砚未归。宋令枝等了沈砚一整夜。作者有话说:火葬场倒计时(滴感谢在2023-10-1023:39:31~2023-10-1123:2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越鸟南枝、一杯盏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姑娘大喜天将破晓,晨曦微露。夜里下了几滴雨,苍苔浓淡,土润苔青。守城门的守卫一夜未睡,哈欠连天,身上还有浓烈的酒味。陡地,遥遥闻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蹄声渐渐,冲破晨光。守卫小声嘀咕,不满抱怨:“大清早的,谁啊。”远远瞧见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圆领长袍,身影挺拔,眉宇冷峻。身后跟着数十人,皆是腰间佩刀,气宇轩昂。快马加鞭,尘土溅起。眨眼,那抹玄色身影飞快掠到守卫眼前,马蹄溅起的尘土飞扑他一脸。守卫连声咳嗽,酒意未消,他破口大骂:“什么狗东西,敢在你太爷爷头上动土……”一道狠厉的马鞭破空而出,迎面落下。守卫惨叫一声,双膝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宿醉彻底清醒,他捂着半张脸,哀嚎不绝。指缝溜进的晨光,沈砚高高坐在马背上,剑眉星目,下颌紧绷。那双漆黑瞳仁似地府来的阎王恶鬼,一瞬不瞬望着地上的蝼蚁。守卫吓得噤声,三魂七魄都掉了一半,他连连扑倒在沈砚脚边,磕头如捣蒜。“三殿下,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三殿下。求殿下恕罪,求殿下……”马鸣破空,嘶鸣冲破晨光。沈砚面无表情,快马扬长而去。岳栩紧随其后,只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拱手,自去处置那守卫。也怪他运气不好,偏偏在今日撞见沈砚。前方的玄色身影纵马飞快,昨夜沈砚忽然发病,又恰巧遇上一波不长眼的刺客。若是往日,沈砚尚且能高抬贵手,直接给人一个痛快。然昨夜——追随沈砚多年,岳栩想起昨夜那群刺客的死状,仍是心有余悸。漫天的夜色笼罩,刺客身上的肉被一寸寸割下,浓重的血腥味引来山上的狼群,以身饲狼。沈砚就那样站在山顶,听着他们惨叫、咒骂,再然后,声音渐弱。嫣红的血色染红了山坡。府邸近在咫尺,沈砚翻身下马,周身戾气未消,锦袍之上,尚且还有丁点血迹。一众奴仆瞧见,战战兢兢跪倒在地,无人敢发出声响,深怕一个不留神,也成了沈砚的刀下魂。满园悄然无声,沈砚走得极快,疾风轻轻拂开他的袍衫,日光无声落在他身后。蓦地,园中飘拂的彩带闯入视线。摇曳竹影后,窗棂半支起的楹花窗下,宋令枝云堆翠髻。她一手抚着眉心,许是困极了,宋令枝美目轻阖,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倦怠和疲惫。沈砚双眉皱紧。秋雁跪在沈砚脚边,瑟瑟发抖,大着胆子道:“殿下,姑娘等了您一整夜。”沈砚垂首,眉宇紧拢。秋雁声音颤颤:“昨夜是乞巧。”诚然,沈砚忘了。金丝藤红漆竹帘半掩,日光透过纱屉子,无声落在宋令枝指尖。牡丹薄纱菱扇轻掩,挡去宋令枝大半张脸,冰肌玉肤,点染曲眉。闻得动静,倚在青缎靠背上的宋令枝轻睁开眼,似是半梦半醒:“……殿下?”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宋令枝遽然一惊,往下望,沈砚袍角上的血迹未干,斑驳渗人。她瞳孔霎时骤紧,低垂的眼睫挡住了宋令枝心中的翻江倒海,她面上不敢表露半分。余光瞥见沈砚轻抬至半空的手,宋令枝默不作声往前,任由沈砚掌心抚过自己发顶。宋令枝半张脸掩在沈砚松垮的衣袂之上。沈砚垂首,手掌轻拂过宋令枝发顶,又顺着鬓角往下,抬起宋令枝的下颌。他喉咙溢出一声笑:“等了我一夜?”不知为何,他身上的戾气消减许多,不再似刚进府那样,阴翳遍及全身。宋令枝实话实说:“是。”鼻尖的血腥味愈发浓重,颤栗沿着脊背直至发顶,宋令枝下颌轻抬,入目是沈砚那双阴沉幽深的眸子。“怕我?”“……怕。”唇齿再次溢出一声笑,沈砚蓦然松开人,似是嘉赏:“倒是听话。”青玉扳指在指间轻轻转动,沈砚勾唇:“过于听话,未免也无趣。”宋令枝肩膀颤动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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