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渊还站在楼下,好似下一刻就要冲上来。宋令枝闭了闭眼,扶着妆台站起。雨丝摇曳,竹影参差。支摘窗下,宋令枝一手撑着妆台,缓慢起身。她踮脚,红唇极轻极轻落在沈砚唇角,稍纵即逝。纤长睫毛扑簌乱颤,沈砚不为所动,只垂着一双深黑眼睛。宋令枝闭上眼,又往前碰了一碰。魏子渊站在楼下,双手紧握成拳,他声音冷冽:“让开。”梗在他身前的长剑纹丝不动,岳栩面无表情,手中利剑在光下泛着银白之色。剑刃直指魏子渊心口。魏子渊眸光一沉,空手搏斗,他出招狠厉,只是下一瞬,魏子渊忽的听见岳栩不慌不忙的一声。“二王子怕是不知,三公主也出宫了。”魏子渊眼眸一怔。刹那的晃神,他立刻居于下风,魏子渊愕然:“……什么?”岳栩不动声色,手中利剑横在魏子渊颈间,他冷声:“好自为之,二王子。”……二王子。拳头离岳栩只剩一寸之距,魏子渊却迟迟没有出手,牙关紧咬,魏子渊眼角泛红,目眦欲裂。眼前掠过一幕幕,是父王为他宴请八方来客,是母后日日夜夜挽着他的手笑,嘘寒问暖,是白日三公主同他拌嘴,末了又别别扭扭喊他“二哥”,端着汤圆给魏子渊送来,说是母后特意留给他的。魏子渊颠沛流离这么多年,从来不知自己是喜欢甜汤圆的。大雨瓢泼,魏子渊站在雨中,混身湿透。窗前,夜色无声落在宋令枝肩上。温热红唇在沈砚唇角轻轻掠过。带着恐惧不安,长长睫毛颤若羽翼。倏然,宋令枝整个人被托起,上半身腾空,身后是浓密雨幕。雨丝飘摇,秋风瑟瑟,寒意料峭。宋令枝身子颤栗:“陛、陛下……”一语未了,后颈忽然被人捏起,沈砚不由分说咬住她唇珠。淡淡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叠着沈砚锦袍上虚无缥缈的檀香。红唇裂开一道小小口子,疼得厉害。宋令枝往后一躲,避开沈砚的触碰。缥缈雨雾落在她身后,雨珠沁凉,落在她颈间。上半身悬在空中,宋令枝差点惊呼出声。忽而,一只手轻而易举捞住她。沈砚的吻又一次落了下来。这场雨连着下了三日。格林伊的多宝阁依然座无虚席,前来付定金的姑娘夫人数不胜数,还有的郎君是特地从外地赶过来的,为给新过门的娘子寻一副好头面。格林伊掏出画册,任郎君挑选。连着忙活一整日,好不容易歇下,忽而又听侍女来报,说是公主来了。羽步翩跹,公主一身烟紫色暗花纹蝉翼纱,踩着迤逦日光走下马车,她一手扶着鬓间的步摇,视线朝后张望。一双柳叶眉不悦拢在一处:“宋姐姐还没回来?”格林伊笑着迎上去,满脸堆笑:“先前说是去秦安岛寻矿石去,哪有这么快就回来。”公主撇撇嘴,愤愤不平:“哪有这样的,自己偷偷跑去秦安岛,不和二哥哥说就罢了,怎么连我也漫着。前儿夜宴,宋姐姐也没去。”格林伊唇角笑意稍敛,疑惑:“宋姐姐没去?”公主连连点头,犹如小鸡啄米:“可不是,我二哥哥这三日都将自己关在寝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闷气,我怎么敲门都不理。”那夜魏子渊是淋雨回的王宫,回宫后才知公主的马车拔了缝,行至半路又回去了。魏子渊一言不发,只身一人回到宫中。寝殿空荡寂寥,槅扇木门紧紧阖着,偶尔有光影偷偷溜进。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隔着木门好奇打量,窃窃私语。“这都几日了,二王子还不出来?”“那夜二王子不是出宫去了吗,怎么回来就这样了,难不成是在宫外碰见了什么?”“你们瞧,三公主送来的饭菜可一口都没碰,会不会是……奴婢见过王后娘娘。”宫人福身,齐齐行礼。王后皱紧双眉,一心记挂家里的孩儿:“二王子今日还是没出门?”宫人颔首:“是。”王后拢眉,掩唇轻咳两三声:“开门。”王后有令,宫人不敢不从。槅扇木门推开,满殿空无一人。青纱帐幔低垂,影影绰绰。殿中酒气浓重,熏人得紧。王后拿手帕捂住口鼻,又抬手,拦住往里走的宫人。槅扇木门轻轻在身后关上,寝殿尚未掌灯,昏暗无光。王后款步提裙,转过一扇缂丝屏风。魏子渊仰躺在窗前贵妃榻上,日光透过纱屉子,深深浅浅落在他眉眼。王后悄声走近,取来锦衾替魏子渊披上,她笑得温和:“怎么在这睡下了,仔细染着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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