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和宋姐姐……是不是闹别扭了?”她不再窝在王后怀里,提裙快步蹭到魏子渊案前,公主一手托着腮,笑看兄长。“怎么,又被宋姐姐拒绝了?”她半扬起脸,目光自下而上,眼睛笑如弓月,“说起来,你倒是和我有几分相像。”公主大言不惭,“虽然比不上我,然容貌肯定是不差的。宋姐姐不同你一起,应当还有别的缘由。”地上的盖钟碎片早被宫人洒扫干净,魏子渊冷眼睨向公主,沉声:“我不曾和她闹别扭。”“那谁知道,或是你无意惹了宋姐姐生气,自己却不知。又或是……”魏子渊捏着眉心:“和她无关,是、是别人。”公主眼睛亮起,巴巴往前凑去:“是还有别的人心悦宋姐姐?”魏子渊:“嗯。”公主一时语塞,片刻方道:“这不是常事吗?宋姐姐那般好,哪有男子会不喜欢。先前格林伊的兄长不也喜欢宋姐姐吗,那时哥哥怎么不怕?”魏子渊眼眸低垂,光影照不到的地方,一双琥珀眸子昏暗无光。王后闻言,提裙坐在魏子渊身边,轻拍他手背,她温声细语:“这事,你问过宋姑娘吗?”魏子渊眼睛睁大,摇摇头。王后莞尔:“那就去问问,若是她喜欢你,两情相悦,岂不是喜事一桩?若是她……无意,从今往后,你也可绝了这念想,莫再自己一人钻牛角尖。”……秦安岛。日光洒满长街,白芷提着一个漆木攒盒,衣裙窸窣,提裙赶回客栈。眉开眼笑。忽而瞧见楼下站着的岳栩,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面无表情从岳栩身前经过。槅扇木门推开,房间中间设一方鎏金珐琅铜炉,金丝炭滚烫。临窗贵妃榻上铺着青缎褥子,白芷悄声将攒盒放在案几上。那是她今早特地去买的茯苓八宝糕。白芷轻声:“姑娘,奴婢……”声音戛然而止。槅扇木门再次被人推开,缂丝屏风后转出一道颀长影子。月白色宝相花纹织金锦长袍若隐若现,白芷当即噤声,福身请安。一声“见过陛下”还未出声,沈砚眼皮轻抬,淡淡轻瞥白芷。白芷心领神会,躬身退下。雅间窗前设一方镂空雕花木板,其上或贮美人瓢,或设炉瓶三事。案上香炉燃着安神香,青烟未尽。宋令枝倚在贵妃榻上,三千青丝挽着一根细细的玉簪,眉若山月,唇似胭脂。纤细瘦弱的手腕轻垂在榻边,许是睡昏了头,宋令枝翻身,整个人差点从榻上摔下。一只手忽的伸出,及时托住了宋令枝半张脸。宋令枝纤长睫毛扑簌,落在沈砚掌心。温热气息贴着沈砚手心,宋令枝睡得熟,不知今夕何夕。长长鸦羽睫毛覆在眼睑下方,美目轻阖。沈砚低垂眼眸,如墨眸子沉沉,波澜不起。他目不转睛盯着宋令枝。日渐西斜,众鸟归林。轻盈薄透日光自窗前移开,霎时,房中陷入一片昏暗。案上的安神香只剩丝丝缕缕的青烟,宋令枝鼻翼耸动,一只手抬起,轻揉眼睛。入目所及,是一串沉香木珠,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再往上,是沈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遽然惊醒,宋令枝眨眨眼,恍惚间以为自己尚留在梦中。她猛地扬起脸:“陛下……”昏暗在二人身后蔓延,满头乌发轻垂,青丝从沉香木珠上轻轻掠过。发丝勾住了珠子,宋令枝瞪圆眼珠子,情急之下,竟是怎么也解不开。脸颊还贴着沈砚掌心,宋令枝自沈砚手心抬起脸,纤长睫毛颤若与翼。气息凝滞,宋令枝怯生生抬起眼,一双宛若秋水眸子惴惴不安。暖阁悄无声息,青烟散尽,只余似有若无的熏香残留。宋令枝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抚过青丝,指尖碰上沉香木珠的那一瞬,忽听沈砚轻声。“枝枝可曾听过西域的藏珠?”宋令枝身影稍顿,缓慢抬起眉眼。西域的藏珠,她自是听过的,传闻藏珠是用亲人火葬后的骨灰制成。只是不知沈砚怎的无缘无故……呼吸稍僵,宋令枝惊恐万分垂下眼,目光在木珠上多停留一瞬,心中的惧怕便多添一分。她嗓音喑哑,似是难以置信:“这、这是……”不寒而栗,惊惧遍及四肢。宋令枝脑中转得飞快,是何人的骨灰?西域人用的是亲人的骨灰做珠,沈砚呢?沈砚的亲人,无非是先皇……沉香木珠近在咫尺,珠子圆润光滑,纹理细腻。晃神之际,宋令枝以为自己看见了先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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