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枝双眉紧皱,走得很快了。穿过乌木长廊,转过垂花门,身后那道视线终于不再,宋令枝缓缓松口气。白芷和秋雁气喘吁吁跟上。入目是宋老夫人的院落,满园凄冷,只余雨声潇潇。宋瀚远站在廊檐下,愁容满面,萧瑟细雨自檐角落下。瞧见宋令枝,宋瀚远强颜欢笑:“……回来了?去瞧瞧你祖母罢。”宋令枝双眼一亮:“可是祖母醒了?”宋瀚远凝视着宋令枝,少顷,无声摇头。飒飒风声掠过,宋令枝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泯灭。宋瀚远背着手:“这几日京中能找的人我都找过了,贺鸣也寻了人帮忙,但是……”宋瀚远摇摇头,眼中落寞孤寂,“想来是天意如此。”他拍拍宋令枝的肩膀,“这几日你多陪陪你祖母,就当是陪她、陪她最后一程……”宋令枝双目怔怔,手心的伤口还泛着疼,手中的丝帕攥紧,她喃喃张了张唇。“女儿或许知道孟瑞在何处。”宋瀚远遽然回首:“你知道?”宋令枝抿唇:“女儿今日在街上,碰见了明夫人,她同女儿说,知晓孟瑞在何处的人,除了……”宋瀚远不假思索打断:“不行。”他严令禁止,冷声呵斥,“不管是为着什么,枝枝你断不能去求他。便是你祖母知道了,也不会应允。”宋令枝诧异:“父亲,你早就……知道了?”宋瀚远轻声:“你能找人打听出来,父亲自然也能。若是旁人也便罢了,偏偏是他……”宋瀚远摇头叹息,“枝枝,你祖母最看重你,别让她担心。孟瑞的事,父亲再想想办法。实在寻不到,我们找别的太医也成。”宋瀚远温声宽慰着宋令枝。宋令枝低头,不忍父亲担心,她低声呢喃:“……好。”雨霖脉脉,阴雨笼罩的长街。宋府前,岳栩垂手侍立在车旁。约莫过了一刻钟,马车内终传来沈砚低低的一声:“查到了?”岳栩低声:“查到了,那些死士是旧太子一党……”沈砚冰冷视线透过车窗,落在岳栩脸上。岳栩一时失言,不明所以,“……陛、陛下?”沈砚抬眸凝视,目光一瞬不瞬。岳栩灵光一现,急急改口道:“属下也查到孟瑞老先生的下落,他如今就在西野村。陛下,这事可要寻人透露给宋老爷?只是孟老先生为人固执,怕是知道,也不肯……”“不必。”沈砚声音不冷不淡,“朕亲自去。”马车驶出城门,约莫行了十里路,入目荒芜凄冷,雨雾落在村庄之上,细雨摇曳。许是下着雨,庄稼上空无一人,唯有榕树下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小孩,手中拿着一把干杂草,兴致勃勃递到老先生前。“先生先生,这可是五指毛桃?你说过可以煲汤的。我想带回家给我娘亲,让她煲汤给我吃。”孟瑞哈哈大笑,满是皱纹的一张脸笑出褶皱,他连连摇头。“这是杂草,哪里是五指毛桃。”孟瑞两鬓斑白,他佝偻着身子,自由洒脱,也不撑伞,任由雨丝滑落肩头。”你若带着它回家,只会挨你娘的骂。”小孩眼中难掩失落,讪讪垂下脑袋,复扬起脸,干瘪瘦巴巴的手指指着村口河边的一辆马车,连声惊叹。“好漂亮的车子,和年画上的一样。”孟瑞狐疑往后望,一双浑浊眼球模糊不清,他颤巍巍直起身子,目光透过氤氲水雾。孟瑞半眯着眼睛,只见一人撑伞从马车走下,长身玉立。竹骨伞轻抬,伞下那双凌厉如墨的眸子和记忆中如出一辙,孟瑞吓得一惊,双手掩面,随手抄起一个小孩往回走。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岳栩毕恭毕敬:“孟老先生,我家主子有请。”孟瑞怀中的小孩扬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怯生生道:“不是孟老先生,先生是我们的教书先生,他不姓孟。”岳栩不为所动。孟瑞无声长叹,招呼着几个小孩回家去,只身跟着岳栩行至村门口。“草民见过……陛下。”眼前这张脸熟悉又陌生。孟瑞上回见到沈砚,他还躺在榻上,面容孱弱惨白,奄奄一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孟瑞拱手作揖:“陛下如今得偿所愿,老身一介草民,只想安稳度日……”“想躲在西野村,一辈子教书育人,做个闲云野鹤?”竹骨伞下,沈砚声音冷冽,面上无多余的情绪。孟瑞心中一梗:“陛下既然知晓,为何今日还……”他缓缓低下脑袋,不敢直视沈砚望过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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