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种种,如过眼云烟。她不可能一直沉溺在过去,祖母也希望,她能往前走的。她该往前走的。又踏上一级台矶,宋令枝倏地抬手:“贺哥哥,贺……”指尖攥住贺鸣一角的衣袂。宋令枝耳尖泛红,如红珊瑚点缀。贺鸣驻足,转首紧张:“怎么了,可是身子……”攥着贺鸣衣袂的手指缓缓滑入他袖中,宋令枝手指修长纤细,轻勾住贺鸣的小指头。温热肌肤相碰瞬间,宋令枝撇过脸,只盯着身侧高台琼柱上。鬓间挽着一支雕花芙蓉玉簪,衬出她脖颈越发通红。贺鸣眼中诧异:“枝枝,你……”他不再唤他宋妹妹,而是更为亲昵的小名。在宋府,只有宋老夫人和宋瀚远才会这般唤宋令枝。日光照拂,宋令枝双颊滚烫,面红耳赤,她视线紧紧盯着琼柱上的彩漆,极轻极轻应了一声:“……嗯。”贺鸣眼眸眨动:“是因为祖母……”“自然不是。”宋令枝脱口而出,当即否认。对上贺鸣一双揶揄笑眼,宋令枝耳尖更红了,转身又继续面壁。她磕磕绊绊,语无伦次:“……只能、只能先这样。”贺鸣唇角笑意渐深。“可以是可以,只是枝枝你是想面壁到日落西山吗?”身后“噗嗤”传来一声笑。宋令枝回首,却是秋雁掩唇,强忍着笑意,欲盖弥彰否认。“少夫人放心,奴婢什么也没听见。”稍顿,又后知后觉补上后半句,“也什么都没看见。”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不说。宋令枝佯装从容转头,拉着贺鸣往高台走去。拿自己当聋子,听不见身后白芷和秋雁的调侃。宋老夫人是过来人,瞧见她二人如此作态,哪还有什么不懂。笑着让人烫了滚滚的雄黄酒来,粽子也命人下去热着。宋老夫人目光在宋令枝和贺鸣之间打转,眼睛笑没了缝:“早该如此了。”宋令枝低头不语。宋老夫人不再打趣,只招呼着贺鸣吃粽子。……端午过后,蝉鸣愈发聒噪。廊檐下一众奴仆婆子垂手侍立,手持戳灯,宋府上下,亮如白昼。月影横窗,竹影摇曳。前些时日为给宋老夫人侍疾,宋令枝一直住在宋老夫人院中,如今宋老夫人身上大安,宋令枝又回了自己院落。青纱帐慢低垂,案几上的金珐琅九桃小熏炉点着暖香。宋令枝一身象牙白寝衣,满头乌发落在身后。肤若凝脂,眉若山月。铜镜通透澄澈,照出宋令枝一张姣好容颜。妆匣内一众茉莉簪花棒排开,秋雁笑着为宋令枝拆发卸妆。“少夫人不知道,今日早膳后,姑爷打发小厮来和奴婢要了什么。”秋雁擅调香,府中上下无人不知。贺鸣和小厮同为男子,自然分不清胭脂水粉,只当都是一样。透过铜镜,宋令枝目光同秋雁撞上,顺着秋雁的话道:“和你要什么了?”秋雁压低声:“是铅粉,还有些许玫瑰香膏,说是先前划龙舟弄伤手,如今手上还留着疤呢。”宋令枝一惊:“贺哥哥的手怎么还没好?且哪玫瑰香膏哪有缓痕膏好用,你今儿真是糊涂了,竟也会弄混了。”那玫瑰香膏是她往日净手后用的,宋令枝只爱那几分玫瑰香气。秋雁双目怔忪,而后拍拍脑门。“瞧奴婢这脑子,奴婢只听那小厮问姑娘往日用的什么香,就随手给他拿了点,竟忘了那玫瑰香膏姑爷是用不着的。”白芷捧着沐盆进屋,伺候宋令枝盥漱:“这有何难,等会打发人送舒痕膏去便是了。”说话间,忽听院外的人通传,说是贺鸣来了。秋雁和白芷对视一眼,相继从对方眼中望见笑意,屈膝,齐齐朝贺鸣行礼:“见过姑爷。”贺鸣拂袖:“起来罢,不必多礼。”他手上捧着一个紫檀锦匣,秋雁眼尖,且她先前在香娘子手底下做事,这京中的香料铺子秋雁都如数家珍,熟记于心。她笑着道:“真是巧了,适才少夫人还说不该拿那玫瑰香膏给姑爷用,奴婢还想着再打发人给姑爷送好的去,不想姑爷竟来了。”她目光落到贺鸣手上的锦匣上,狐疑,“姑爷这是……”锦匣掀开,却是十来种玫瑰香膏。贺鸣掩唇轻咳两三声,他偏首别过眼,视线落在漆木案几上青烟未尽的熏笼上。“我不懂胭脂水粉,怕买来的枝枝不喜欢。”故而特意和秋雁要了宋令枝往日惯用的香膏,照着香膏的气味,挨个铺子一个个寻。京城胭脂铺子中,但凡有玫瑰香膏,都让贺鸣买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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