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雨雾落在身后,细雨霏霏。宋令枝尚未走近,人已经被沈砚拉至身前。他的面色比先前越发孱弱冷白,似冬日寒雪。攥着宋令枝手腕的手指冰凉刺骨,他喉咙溢出一声笑。全身力气似落在自己手腕上,宋令枝只觉沈砚攥着自己的力道极大。沈砚指尖泛着雪白之色。他声音低哑,揽过宋令枝坐在自己膝上,温热气息洒落。沈砚嗓音低低:“宋令枝,我给过你机会走的。”宋令枝瞳孔骤紧:“你……”她忽的想起前日半夜惊醒,身边睡着的人身子冰冷,熏笼置在榻前,沈砚身子也不曾暖和半分。宋令枝吓得连夜让人请孟瑞过来。此时此刻,宋令枝难免不会多想,她双目圆瞪。“你是不是头又疼了,我去请孟老先生来……”一语未了,宋令枝转身欲走。“不必。”沈砚淡漠声音在背后响起,手腕轻轻用力,宋令枝又一次跌坐在沈砚膝上。她眼眸轻颤。园中雨色依旧,细雨婆娑,廊檐下金丝藤红竹帘晃动。秋风荡起满园的萧瑟凄凉,似是风雨欲来。沈砚脸上病怏怏,透着孱弱无力,只眼角隐隐压着几分阴翳,像是隐忍不发。宋令枝满脸担忧:“你今日,是不是还不曾针灸?”沈砚哑声:“嗯。”宋令枝双眉紧皱:“那你还不让我去请孟老先生……”说时迟那时快。半掩的槅扇木窗忽然掠过一道利箭,箭矢直朝宋令枝和沈砚而去。沈砚凝眉沉下脸,广袖在空中翻动,霎时,箭矢拂落在地。宋令枝惊魂未定,一颗心尚未落下。下一瞬,数十枚箭矢朝自己和沈砚飞奔而来。箭矢凌厉穿过长空,伴着岳栩一声“——护驾”。刹那,殿中刀光剑影,兵戎相见。耳边剑声齐响,刀刃泛着银亮之色。“杀!狗皇帝瞎了眼!活捉沈砚,回去后重重有赏!”一片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大声怒吼了一句。瞬间,所有刺客的目光都落在沈砚身上。宋令枝被沈砚挡在身后,只听身前一声冷笑。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下,沈砚手中的青玉扳指不知何时藏了利器,尖锐的刀刃直朝那人而去。一刀封喉。殷红的血珠子汩汩冒出,鲜血喷薄而出。前一瞬还洋洋得意喊着活捉沈砚的刺客,此刻却直直仰躺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哐当一声,那人眼珠子瞪圆,唇角还有未来得及敛去的笑意。死不瞑目。刺客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沈砚的眼盲是真是假。只是箭在弦上,容不得他们多加迟疑。相互对视一眼,又齐齐举起长剑,直奔沈砚而去。“——杀!”“——杀!”“——杀!”刀起刀落,沈砚一手揽着宋令枝,眉宇间拢起几分凌厉阴狠。窗外雨声渐大,瓢泼骤雨蜂拥而至。原本落针可闻的寝殿,此刻却叠满了刀剑乱舞之声。血腥味浓重,渐渐在鼻尖蔓延。长剑握在沈砚手中,直取刺客命脉,鲜血淋漓四溅。一场暗杀于秋雨中展开,又在秋雨中结束。满地横尸遍野,殷红的鲜血流淌了一地。雾蒙蒙的天色压迫,寝殿杳无声息,只余树影斑驳。沈砚面若冰霜,握着宋令枝的手不曾松开半分。侧耳听见宋令枝落在耳边焦灼不安的心跳,沈砚弯唇,想着将人揽在怀里,忽又想起自己沾满血丝的手指,作罢。岳栩拱手,声音还喘着气,显然还未从刚刚那场刺杀中回神:“陛下,还有三人逃至宫门口,如今已经伏诛。”沈砚淡淡应了一声,那双黑色眸子波澜不惊。烛光明亮,映照着满地蜿蜒的血迹。岳栩往后挥袖,立刻有金吾卫上前,一一将地上的尸身拖下去。宋令枝心神不安,她一整夜都被沈砚护在身后,连丁点血腥也不曾沾染。“沈砚,你……”变故发生在一瞬。伏在案前的刺客忽然从地上跳起,手取利剑,尖锐的剑刃直朝案后二人而去。他眼中阴郁狠毒,泛着点点森寒。那人本是奄奄一息,强弩之末,血珠子迷了眼,利刃偏了方向,竟朝宋令枝而去。剑刃穿破骨肉之声在耳边乍想,宋令枝不曾感到任何疼痛。她木讷着低垂视线。目光所及,是沈砚被利剑穿过的胸口。刺客唇角上扬,笑声未出,岳栩眼疾手快,一剑穿破那人的胸膛。那人跌落在地,穿过沈砚胸口的利刃却还亘在半空。宋令枝双目错愕,喉咙似被人紧紧扼住,竟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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