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宫门口守夜的婆子亦是熬不住,偷偷打着盹。殿内烛影婆娑,秋雁悄悄偏头往里张望,槅扇木门紧阖,不曾瞧出丁点动静。她轻轻捶着膝盖,为宋令枝发愁。“娘娘本就不胜酒力,陛下怎么还让娘娘吃醉蟹。”那醉蟹虽好吃,可到底是添了酒的。隔墙有耳,白芷眼疾手快捂住秋雁双唇:“要死,谁让你乱议圣上的?”秋雁“唔唔”点头,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大胆想法,莫非圣上是……故意的?好名正言顺揽着宋令枝回寝宫歇息。天色将明之时,贵妃榻上的青纱帐慢终被人挽起。宋令枝眼角的泪珠尚未干透,嗓子早就哭哑,一双柔荑轻悬在榻边,有气无力。低声啜泣。沈砚何时起身上朝宋令枝也不知,只浑浑噩噩一觉昏睡到晌午。日上三竿,明枝宫终传来备水的消息。白芷双手捧着盥漱之物,伺候宋令枝净面。广袖蝉翼纱寝衣轻抬,本如凝脂白玉的手腕,此刻却落满指痕,似是曾被人用力握住一般。白芷羞赧垂下眼,思及宋令枝昨夜吃醉,白芷轻声提醒:“娘娘日后怕是不能吃醉蟹了。”“醉蟹”二字,犹如鸣钟敲落在宋令枝耳旁。耳尖滚烫,似染上胭脂。昨夜沈砚那声笑犹在耳畔:“枝枝知道怎么吃醉蟹吗?先剥开蟹壳,然后再……”沈砚一点点,握着宋令枝的手腕,耐心教学。面色坨红,似点了面靥。宋令枝双手握住脸,欲盖弥彰。“屋里有点闷。”她偏首往外望,“把窗子都开了罢,我好透透气。”白芷自然不知“醉蟹”二字有何旁的意思,福身往下。日光亮堂,顷刻落满整座寝殿。遥遥的,听见宫门口有宫人的声音,似是在拦人。“三公主,你不能进去,皇后娘娘还在梳妆。”三公主眉眼愤懑,显然是不信:“梳妆梳妆,今儿早上你都拦了我三回了,我就不信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宋姐姐才醒。定是你们这些刁奴欺上瞒下……”三公主喋喋不休,倏尔又怀疑是沈砚故意让宫人拦下自己的。果然是用心险恶的卑鄙小人。她步履匆匆,转眼已经转过乌木长廊。许是她是弗洛安的公主,宫人不敢动手阻拦,只好声好气哄着人。影壁穿过,支摘窗半支着,日光洒落,宋令枝一身缂丝泥金镂空牡丹花镶边锦袍,她手上执织金薄纱菱扇,笑靥如花,似半妆美人。三公主一时看怔了眼神,愣愣站在原地。宫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连声告罪:“娘娘恕罪,奴婢拦不住三公主……”“不关你的事,下回三公主过来,也不必拦着。”宋令枝轻声,“下去罢。”宫人长松口气,福身告退。日照满园,杨柳垂金。三公主梳着双鬟望仙髻,笑颜明媚,娇俏动人。挽着宋令枝往园中走去,三公主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丝帕解开,却是一个玛瑙戒指。质地莹润通透,纹理细腻,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三公主眉眼弯弯:“这戒指我也有一个。”三公主伸出手,果真右手也戴了一枚,她笑着替宋令枝戴上。“我怕那些使臣粗心,故而亲自带了来。”三公主小声絮叨,“幸好我自己带来了。”不然肯定被沈砚昧下了。宋令枝温声笑道:“你如今的大周话,倒是越来越好了。”三公主眉开眼笑,又觉得实在憋屈:“还不都是二哥哥害的。”若是不想让三公主知晓的事,魏子渊都会换成大周话。三公主一气之下,日夜苦读,如今大周话也学得七七八八。三公主满脸堆笑,“我先前还在京中逛了逛,若非这双双绿眼睛,怕是没人猜出我是何处来的,就连二哥哥也说……”心直口快,且三公主一心惦记着同宋令枝分享过往点滴,一时之间竟忘了忌讳。手忙脚乱捂住红唇,三公主叠声告罪:“宋姐姐,我错了……”宋令枝眼中掠过几分涟漪,低头垂望自己手上的玛瑙戒指。“他如今,可还好?”三公主遽然扬起双眸,欲言又止:“二哥哥他……”红唇嗫嚅,风吹起三公主锦裙的一角,三公主实话实说,“刚开始不太好,不吃也不喝。后来母后和二哥哥彻夜长谈,再后来,他好像就好了。”励精图治,兢兢业业。魏子渊日日埋首在书房处理政事,人前他还是弗洛安子民顶礼膜拜的二王子,诚诚恳恳,为国为民。可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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