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回与他?出来,难免磕碰与气恼,可她回想起来非但不觉得难受,反倒还有些趣味。大抵是?侯府深宅大院,日子太过枯燥沉闷,哪怕是?短暂地逃离,也?能在心?底回味许久。其实她也?说不清,到?底怎样才算喜欢,但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是?不喜欢。那回在书房端茶,侯爷笑着拉她的手,那种蚂蚁在身上爬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裴言渊话头?一顿,冷漠面容泛开几分柔和,不禁回头?凝视着她,好似生怕是?诓他?的假话,浑不在意地轻笑道:“喜不喜欢,并没那么重要。”仿佛是?故意说给她听,抑或是?说给他?自己。林知雀不明所以地侧首,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询问,他?就忽然加快脚步。她只能快步跟上去,渐渐感受到?手上力道没那么大了,痛感缓缓消退,那人终于放松到?舒适的松紧,让她有活动手腕的空隙。仔细看去,他?眉宇间的阴云消散不少,剑眉星目再次俊朗起来,如同雨后初霁的夜空,唇角似有似无?勾起餍足的弧度。林知雀头?疼地调整面纱,实在看不懂这家伙变幻莫测的心?情?,干脆懒得多想,甩甩头?往前走。二人一路闲逛,谁也?没有节外生枝,一前一后微微错开,走得十分默契而愉快。林知雀许久未逛过集市,时而停在铺子或摊贩前,拿起新奇的小玩意儿把玩。有些她爱不释手,却始终不花银子买下,也?不让裴言渊掏钱,留恋一番就决然离开。她早已意识到?,如今靠着份例过活,再不是?当初恣意任性的金陵千金了,无?论何时都?要精打细算。再喜欢的东西,都?不得不学着割舍与放弃。直到?经过一处临时支起的小摊,摊头?显眼处挂着鸟笼,一只机灵神气的白羽鹦鹉扑棱个不停,见着谁都?能学舌,连神态都?有七八分像。一对夫妻打情?骂俏地走过,丈夫轻佻地蹭着妻子的颈窝,笑道“娘子今日好香”。那白羽鹦鹉立刻学得有模有样,歪着脑袋闭上眼睛,抖了抖油光水滑的羽毛,声情?并茂道一声“娘子香香”。林知雀忍俊不禁,眸光明亮地走上前去,隔着笼子逗弄它?,笑意比方才更清丽夺目。那白羽鹦鹉也?不躲,亲昵地蹭蹭她的手指,在她收回时还亲了一下。“姑娘若是?喜欢,不如把它?赢回去?”摊主是?个精神抖擞的小老头?,指着摊前的靶子和弓箭,笑呵呵道:“一两银子一箭,正中靶心?才作数,输了不赔。”“什么?一次就要一两?”林知雀以为是?她听错了,诧异地回头?询问,赶忙与鹦鹉拉开距离。这种小把戏她曾玩过不少,大多是?射箭、套圈之?类,先?付银子来兑换次数,赢多少算多少。但她从未见过本钱这么高的,还拿白羽鹦鹉做彩头?的。她踮起脚尖,探头?望了一眼,瞥见摊主身后的包袱鼓鼓囊囊,已然赢了不少银子,赚得盆满钵满。想必是?训练这只鹦鹉引人注目,光凭它?就够吃一年了。那么多人都?射不中,显然其中暗藏玄机,她连射箭都?没学过,更不可能了。“罢了,走吧。”林知雀遗憾地摇头?,拉着裴言渊往前走了好几步,依依不舍地望着那只鹦鹉。恰在此时,那鹦鹉似是?通人性一样,用翅膀捂着半边脸,佯装悲伤地发抖,道:“嘤嘤嘤”刹那间,林知雀心?尖一软,踌躇好一会还是?折回来,温软指尖戳了戳笼子里的白团子,小声地与它?窃窃私语。“莺莺嘤”那鹦鹉喜悦地再次抬起头?,扑棱着亲近林知雀,乍一听似是?喊着她的名字。这下好了,她彻底走不动道,但明知没钱赌也?赢不了,只能在摊前久久驻足。裴言渊在一旁默默看着,拿出三两银子放在摊主面前,沉静道:“给她三次机会。”摊主乐得收钱,让林知雀赶紧去试试,随后倒在躺椅上掂量银子去了。“我、我不成!”林知雀愣怔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没了,被裴言渊推着走到?弓箭前面,狠狠心?疼了一把。家中出事后,在侯府攒三两银子要很久,这家伙怎的如此阔绰?他?不是?住在破败的竹风院,连好饭菜都?没得吃吗?上回的衣衫也?是?他?付了银子,再加上今天的林知雀掰着手指一算,按照竹风院的份例,他?大抵要从出生就开始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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