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瑾不免好奇这位方小姐与贺固的渊源。方芝云款款道来:“臣女老家津南,家父八年前奉命西平郡为官臣女也有幸随家父来此,后来祖父病逝举家回津南守孝,三年前父亲出任津南郡守,臣女没想到此生还能来西平因而万分感激殿下的款待。”津南到西平相距甚远,普通人坐马车得走大半个月,柔瑾从京城来到西平时也是差不多的路程,纵然被人照顾的很好但还是难免精神萎靡,方芝云体态端庄不见路途疲惫。说起到西平所为何事,方芝云才有些诧异继而笑着慢慢道来。惠帝命方大人为雍州郡守,西平与雍州离得近但不是必经之路,方大人特意到此是探望学生,当年贺固父亲贺乘晖从津南郡守升任东阳郡郡守时接任者就是方大人吧,本朝地方官六年为一任,方大人任期未满便调任西平附近,她也没听贺固提起,惠帝这样安排是何意?柔瑾疑问藏在心里,命春樱送方芝云到客房歇息,届时晚膳再请她来。方芝云规规矩矩道谢。大都护府少有女客留宿,后院里柔瑾住的瑶华苑和隔壁的采薇阁都是正院规制,客房选在距正院较远的清莲亭,小院前有一方依山傍水荷塘,菡萏初露尖尖,景色怡人,小院建的仿若一处凉亭,因此得名。方芝云亲自同春樱道谢送上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春樱笑言婉拒。“方小姐,这是您的行李,屋子已经打扫好了您看看还缺什么尽管告诉奴婢,殿下请您不要客气。”“是。”送走了春樱,方芝云的丫环忙着散开包袱收拾,清莲亭三间正房四间厢房,全套的酸梨木桌椅板凳,条案上摆放着内造瓷器,瓶中插放时令鲜花只觉淡香扑鼻,卧房里被褥齐全皆是上好丝绸,不一会儿春樱又带上小丫环来送应季衣裳免得他们长途奔波无合体衣物。丫环凤儿咂舌不已:“这便是公主府的气派。”方芝云轻蹙眉头:“这里是大都护府,你别乱说。”“嗳也是,谁能想到当年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儿如今成了大将军。”“凤儿多嘴。”凤儿吐吐舌忙去做事。那厢春樱回去禀报安排,柔瑾听后点头,正欲吩咐几句不要怠慢客人就见贺固从前院回来了,他不该陪恩师多说会儿话?贺固习惯牵着她的手一起坐下:“方大人教过我四年,我和他有五六年没见了,先前雍州郡守要告老还乡我还打探过陛下要派何人前来接任,没想到是恩师。”他边说边琢磨,俨然同样不确定惠帝意图。柔瑾玩笑问道:“那你和方小姐认识吧?青梅竹马?”当时面对方芝云时柔瑾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那些自报家门其实是在委婉说明她同贺固相识已久,加上一层恩师称得上情谊深厚,方芝云有一种先认识贺固知晓他不堪过去的淡淡优越和轻视。贺固摇头:“男女有别,我应该只同她说过几句话没有别的交情,当时我算是寄人篱下的庶出子,前程未定最好埋头苦读,泾渭分明。”他又不能见一个人就说自个儿是当朝陛下与贵妃之子,这是他知晓身世后第一件学会忍耐的事。“现在见到老师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当真是许久没见过他们了。”他们?柔瑾想起梦中见过的那位带贺固云游学武的老人,他已经故去,还有别的老师,对了,幼年贺固必须有人伺候教导,但到目前为止她也只见过大河小河和那对守院子的老夫妇,按惠帝性情知晓贺固身世的其余人应当都不在人世了,她没见贺固联络任何过去的师傅同门便是最好的证据。这位方大人不知实情。难道是监视?惠帝起疑了?贺固捏捏她的手,柔瑾骨架纤细双手瘦弱但又有些肉呼呼,在西北这几年依然被他养得莹润白皙,他看得久了才发觉心里的事说不出口,也藏着恼怒。对自己,对惠帝。“无事,方大人只是路过想起我在这儿顺路探望,其实本该我去拜访,这几日咱们招待好他们,只能延后去庄子的日子了。”柔瑾嗯了一声,同时明白此事触及到的内情不能告诉她。为此柔瑾特意去了一趟贺固的前院书房,翻找出的一封信为她解答疑惑,这封信本是给她的,但至今完好无损地扔在贺固的匣子里。信中惠帝旧事重提,京中齐王妃生下一个女儿,瑞王妃刚刚有孕,太子去年成婚太子妃暂时没有喜讯但有一名承徽有喜,大公主又生了个儿子,三公主年初诞下一个儿子,数来数去只有柔瑾成婚最早仍旧没有动静。惠帝感叹渐觉老迈,尤其是见到孙辈一茬茬出生,他盼着给心爱的外孙世上最好的一切,何况生了儿子才算和驸马真正成了一家人,但他也体谅女儿难处,因此很是曲折婉转的劝她养育庶子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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