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鱼觉得好有趣——她的眉挑起一点,杏眼里明明藏着期待,却只是稳稳站在那里,一副“我知道我做得很好,你也最好做点什么来表扬我”的样子。“还有什么?”竹鱼重复了一遍,又呢喃般的念了一遍,突然轻笑一声。折春杏眼圆睁,愣在原地。因为竹鱼向前一步,拥住了她。就一瞬,紧张和期待都被体温烤化了,温柔地塌陷,相融成一体。因为身高,竹鱼恰好搂住她的腰,头轻靠在她的胸口,身上是淡淡的花香。天,她从未想到拥抱是这么美妙的东西。温暖、满足,好像整个人,连同坚硬的骨头都变得绵软,交融成两滩最洁白的云朵。折春突然觉得灯光太亮,于是伸手将其摁灭。一片黑暗中,心脏正在左右两端同时跳动着,强烈、迅速,相贴着合奏成同一段频率,连同呼吸一起。出了礼堂后,竹鱼几乎忘掉是什么时候放开彼此的,好像只要拥抱,时间的属性就会不存在,一秒?一分钟?一小时?这些都不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折春锁好了礼堂的门,看时间,问:“要不要去咖啡馆?”“半夜喝咖啡,你是准备通宵吗?”竹鱼这么质疑着,却还是跟着她的步子向校门口走。“去咖啡厅又不一定要喝咖啡,”折春耍赖,把自己的围巾也解下来,一圈又一圈地缠在竹鱼脖子上,“待到打烊我们就走。”竹鱼动动脖子,抗议:“我不能呼吸了!”折春打量,忍不住喷笑,既行了凶又嘲笑受害者,罪加一等。她解释:“我这不是害怕你又发烧嘛,你可是娇嫩的公主。”她尾音上翘,是调笑的语气。竹鱼却略抬下巴,摆出端庄的姿态,然后问:“那你是什么?”“嗯……我是保安。”她笑,举手道:“保证小区住户的安全!为人民服务!”竹鱼被逗得发笑,不平道:“哪有这么不专业的保安。”咖啡馆近在眼前了。竹鱼第一次来,对这里的装修格外关注,扫视一圈又一圈。“好漂亮。”进门左手边就是一面被氛围灯投影的墙,橙红、橘黄、赤红色晕染着相叠,在墙上明晃晃映出一轮日落。架子上、角落里,随处可见铃铛、驯鹿和制作精美的天使摆件,再往里走,就是一棵被装饰得满满的圣诞树,缀着彩带和礼物包裹,还挂着许多写了字的许愿牌。竹鱼选了角落的座位,随手翻开桌上的书——竟然是油画集。她之前学的就是油画,那种丰富的质感和厚重颜色让她着迷。折春拉开椅子坐下,见她看得认真,也不说话,就静悄悄地凝视。直到咖啡被端上来,竹鱼才恍然回神。老板是个齐耳发女生,看起来年龄不大,笑起来露出虎牙,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木绒。”她看起来和折春很熟稔,开玩笑:“怎么这么晚来了,还拐了小妹妹来?”折春无奈,“这对你来说还算晚吗?不过十二点你可是不会关门的。”竹鱼眨眨眼,“你好,我是竹鱼。”木绒的视线在她们俩之间徘徊了一阵,长长地“哦”了一声,拿来两个许愿牌和一支笔说:“差点忘了。写完可以挂在圣诞树上。”说完就被折春赶走了。咖啡香气缓缓在鼻尖盘旋,竹鱼端起一杯。“你确定要喝吗?”折春问:“不怕睡不着?”竹鱼用动作表明了态度,“大不了吃安眠药嘛,我很好奇这家店的味道。”她歪头又喝了一口,“还不错。”折春说:“其实这家店原本是开在法国的,前几年才被木绒搬回来。”“原来如此。”竹鱼好奇,但没多问。几个呼吸间,折春似乎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还是问了出来:“前几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竹鱼料想到了她会问,也在脑海中组织过答案,不过每一版都被推翻了。因为下意识的逃避和隐藏。但在现在的氛围中——夜、静谧、咖啡馆和轻音乐间,一回生二回熟,坦诚变得也没有那么难了。她说:“这说起来很长……”“没关系。”折春说:“我有的是耐心。”好吧。“其实我一直是很别扭的人,不善于表达,很擅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当你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描述你庞大的梦想,甚至是泄出关于家庭的事时,我都感觉离你很遥远。”她拨拨碎发,说:“你能懂吗?就是我知道我生活在枯燥又乏味的现实,而你带我去的地方却是梦和电影。”“认清这一点后,我有些惊慌,因为那似乎不是我该踏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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