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大皇子的茶水已经见底,差不多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苏溪的舅舅有些慌。大皇子是客人,不管国公府和他暗地里有多大的矛盾,明面上的礼节不能输。苏溪的舅舅准备亲自将沈惜揪出来。他正要叩门,杜麽麽出来,俯身行了一礼。“大人,沈惜公子说有急事,已经离开了。他让老奴转告您,呆会的筵席他不参加,改日他再过来给老爷赔罪。”苏溪的舅舅偷偷用袖子抹一把汗。这小子,说走就走,撂下一屋子的人哎,他该如何向大皇子交待?凉亭里,陆江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对话悉数传进他的耳朵里。怎地这般巧?从前在京城的时候,沈惜公子和他总是完美地错过;他从未曾多想,以为就是巧合。今日明明对方就在府上,却避而不见,莫不是有意躲着他?余光中,一道白色的纤瘦男子背影一晃而过,消失在水榭的尽头。陆江握紧宝剑,紧追其上。苏溪急匆匆来到四进院的后方,看见寒雪和夏末在水井旁摘菜。四进院是下人们活动的地方,厨房和库房都在这。今日是苏国公的寿辰,厨房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寒雪和夏末闲着无聊,到后院来帮忙。“快,带我去换衣服!”苏溪弯着腰气喘吁吁,冲寒雪和夏末招手。两个丫鬟跟着苏溪走南闯北、见得多,自然明白小姐遇见事了,当即放下菜盆,领着苏溪去到最靠里的房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纱裙,给苏溪换上。苏溪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见自个儿的鬓角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但凡遇见大皇子,她就没正常过。年前在王府,她半夜从后门偷溜来了江南,来不及同爹爹告别;后来在麓山书院,她拽着寒雪一路狂奔下山,险些摔跤;今日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她指向头上的男子束发:“寒雪,把头发也弄弄。”寒雪应下:“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溪苦笑,“还能有什么?老熟人来了呗!”两个丫鬟瞬间明白小姐的意思,气不过,正要破口大骂,被苏溪拦下。“人多嘴杂,我们回去再说。”换好女装的苏溪立即离开。苏溪打开门,没想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她走得急,发现对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停下,径直撞入对方的怀里。对方先是往后退了两步,不知为何又停下,身子前倾,任由苏溪跌在他的心口处。那是一个熟悉的、泛着淡淡竹叶香的怀抱。“陆江?”苏溪抬头,四目相对,发现陆江的脸上同样有着诧异的神色。“陆江,你怎么来了?”陆江侧头,干咳了一声,刚要回答,水榭那边传来苏溪舅舅的呼喊。“——大皇子?——大皇子!”苏溪的心“咯噔咯噔”地跳。不会吧,大皇子追过来了?!他怎么就这般锲而不舍呢!最最关键的是,舅舅也来了?她可不想舅舅识破她的女儿身,更不想被大皇子撞见。在国公府,苏溪一直都是沈惜公子的身份,除了外祖父和外祖母,没有人知道她是女儿身,更没谁见过她的女儿装扮。包括舅舅。甚至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是去年才知道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为了保护苏溪,保护苏溪的秘密,连上一次相见都是约在僻静的竹林里。至于国公府的其他人,自然不会知晓世上还有苏溪这个人。苏溪可以想象,一旦宾客们知道沈惜公子是个女的,那场面该有多混乱。不不不,他们不会认为沈惜公子是个女子,只会调侃陕西公子喜好穿女装,有异装之癖。——风流才子是个娘娘腔!——之前的传言诚不欺我!——不用想了,他和大皇子……呵,他一定在下面!苏溪急得快要哭了。偏偏舅舅的声音越来越近:“大皇子,您在哪啊?”苏溪猛地剁一脚,心一横,一把拽过陆江的衣领。“亲我!陆江,亲我!”陆江怔在原地,波澜不惊的眸底头一次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惊慌。阳光下,他逆着光影而站,如山的眉和高i挺的鼻似被阳光吻过,显得朦胧似幻;那薄而完美的唇微微张开,随着他喉结的滚动溢出灼热的呼吸。苏溪来不及解释,因为舅舅已经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了。她勾住陆江的颈项,迫使他低下头,送上她颤抖不已的红唇。她踮着脚尖,艰难又执着地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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