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真不太明白两位老人家的想法。陆江沉默了很久。阳光正烈,从马车的窗口斜着照进来,恰好打在他俊美的脸上。他眯着眼,追逐着阳光。阳光里,有他曾经的回忆。他将宝剑放在面前的小桌上,轻叩桌面。“你师父的师兄,在得知师弟离世的消息后,从武夷山跳下去了。”苏溪愣住了,听不太明白陆江的话。陆江又说:“你师父是匡圣人,我师父是简真仙。”如果这世间真有缘分这个词,那大概说得是苏溪和陆江了。两人都很诧异,想不到他们竟有这般纠葛。下马车后,刚进院子,苏溪迫不及待地交待寒雪和夏末,让丫鬟们在老槐树下摆了香烛,放了供果。苏溪和陆江双双跪在蒲团上。“徒儿”“徒儿”两人顿了顿,看向彼此,了然一笑,默契地隐瞒彼此的真实名字,朝着东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苏溪:“徒儿不孝,这么久才找到您师兄的传人。徒儿该罚,自请三杯。”老槐树下、蒲团前,摆了一壶酒,四个酒杯。苏溪给两位先者倒满酒,将酒洒在地上。这酒是桂花纯酿,是苏溪的师父生前最爱喝的。之前苏溪询问陆江,要不要给师伯准备点别的酒,谁知陆江说,师伯只喝桂花酿。苏溪再一次惊叹师父和师伯的情谊。两人一前一后离世,其中一人走了,另一个绝不独活。这般的情谊实在感人。老槐树下,白色的酒酿一点一点渗入到青石砖的缝隙里。绿色的小草被炽热的阳光晒得焉哒哒的,被酒水滋润过,叶片慢慢舒展开。苏溪再给自己倒了三杯,饮尽。陆江拔出蓝色的宝剑,将宝剑重重地刺入泥土里。剑入土,是承诺。“师父放心,徒儿定会好好对她。”苏溪望着陆江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眸底荡漾出水润的湿意。两人起身。起身的时候,苏溪没站太稳,一个踉跄,差点摔着,被陆江扶了一把。往常里,苏溪会客气地说“谢谢”,并及时抽离自己的手。此刻不同。她不仅任由陆江扶着,还大大方方地攀上陆江的胳膊。她和陆江是同门。算起来,陆江是她的师兄。两人已经不再是“雇主与外室”如此简单的关系了。“师兄”两个字,让苏溪有种莫明的亲切感。两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回忆往事。苏溪给陆江倒了杯酒:“我师父说,你就比我早三天拜入师门。要是再晚几天,你就是师弟啦!”陆江的唇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勾过酒杯,将笑意混进酒酿里,卷入唇中。“等着。”陆江放下酒杯,去到西厢房。没多久,他抱着三个土褐色的瓦罐出来。瓦罐的边缘凸凹不平,底部有些磨损了,若是不细看,不会发现瓦罐的特别之处,只当是寻常人家用来装白酒或者腌菜的罐子。陆江打开瓦罐的盖子,一罐罐金条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苏溪从石凳上蹭起来:“你哪来这么多金子?!”她知道陆江富裕,可陆江的钱不都是辛辛苦苦攒的么?这也攒得太多了吧?他攒了多久啊!陆江没回答苏溪的问题,只是将三罐金子塞给她。“师兄的心意。”他比她早三天拜入师门。哪怕早一天呢,早一个时辰呢,他也是师兄,她还是师妹。师兄疼师妹,理所当然。“谢谢师兄!”苏溪笑得眉眼弯弯。有师兄就是不一样,刚认亲就得到三罐金子。以后啊,打架打不过找师兄、被人欺负了找师兄、缺钱了还是找师兄!苏溪吩咐寒雪和夏末将金子收进东厢房。寒雪抱着瓦罐,眉心微皱。她记得小姐东厢房的房梁和床底下,有好多这种不起眼的瓦罐,至少十来个吧!寒雪一直没太在意不行,等小姐忙完了,得提醒小姐去看看。万一全是金子呢!想想就兴奋呀!苏溪认了“师兄”心情大好,得了金子心情更好。她拉着陆江坐下,坐在她的身旁。两人肩挨着肩、膝盖挨着膝盖,红色的罗纱裙和黑色锦服暧昧地纠缠在一处。苏溪:“别看我师父书法这么厉害,他完全不懂下棋呢!偏偏又喜欢下棋,还总不肯认输,老偷摸换棋子。”陆江:“我师父不换棋子,就是不能输,输了会拿鞭子抽我;也不能赢得太快,太快了也会抽我。”苏溪和陆江相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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