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部落沿用薛延陀为正尊,少有文字记载,旧名已不可考,故安国史中仍然用薛延陀部称之。于是在宣仁二十年的六月十日,薛延陀部在思摩侵犯安国边境后,便易主了。六月十八日晚,珠沁草原薛延陀王帐中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几个浑身是伤的黑衣人,为首的人强忍满身伤痛,冲王位上的女人开口:“人给你带来了,你应该履行你的诺言。”“什么承诺?”女人冷冷地问他。“起兵,为我们思摩可汗报仇!”“我是说让你将人带来,会给你们可汗报仇。可看她的样子似乎快要死了。”“王玉声!”为首的人声嘶力竭地喊出她的名字来,“你怎么……”他的话还未说完,王帐左右穿戴安国盔甲的刀兵已经将他的脑袋斩下。他的头颅在地下翻滚,带着浓浓的不甘和震惊望向王座上面无表情的女人。“全部杀掉。”“遵命。”左右刀斧手尽数而出,毫无悬念地在顷刻之间便将这些伤兵全部解决。王玉声走至躺在血泊中的张纵意身边,看了一眼道:“寻军医来,给她治治病。”“是,谨遵王妃令。”王玉声走出帐篷,天已黑透,几颗星星孤零零挂在天上。她摸了摸腰间悬挂的锦袋,坐下来用火石点燃一支烟卷。张纵意睁开眼,视线还是朦胧模糊的。她用力眨动几下眼睛,逐渐适应了四周昏暗的光线。“张大人大难不死,恭喜恭喜。”她闻见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不悦地将眉皱起。下一秒,王玉声的脸出现在她眼前。王玉声见她醒来,便后退几步坐于她对面,用手指了指她旁边的矮桌:“有水,自己坐起来倒。”张纵意缓慢坐起,身上还是带着些许受伤的疼痛。她倒了一碗水,也顾不上有没有毒,飞快地将其喝干净。“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你现在在珠沁草原薛延陀部,我是薛延陀部的新任首领。”“我记得你,”张纵意喝下一碗水逐渐有了力气,便和她四目相对,“我来草原上谈判时,你是那天送我回帐的舞女。”王玉声笑着给她鼓掌:“常言贵人多忘事,张大人的记性却真够好的。”“你是安国人?”张纵意听她说安国话的流利程度,再细看她的容貌,并不似草原的女子。“王玉声,安国武襄侯王池飞的女儿,西路军振威将军王士渠的妹妹。”“什么!”张纵意不敢置信地问出来,“你到底是……”她刚刚还说自己是薛延陀部的首领!王玉声不再回答她,起身出了帐篷。张纵意紧紧地盯着她,在帐篷被她掀开的时候,张纵意看见了门外安国士兵的盔甲和腰刀。“王妃,东西已经送到了。”“喂饱了再杀,先把人给我看好了。”“遵命。”张纵意听见帐外的对话,只是笑了一声,就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帐篷顶出神。不一会儿,帐篷门被人掀开,她眯着眼瞧过去,有妇人正给她端来饭菜。“有酒吗?”她坐起来冲妇人笑笑,最后一顿饭她想吃好些。妇人摊手,表示听不懂。“酒!”张纵意往嘴里倒水,吐出舌头脸上做出一副辣的表情。妇人点点头出门,她下床穿好鞋,盘腿坐在桌子旁准备吃饭。不一会儿,那妇人嘟囔着让张纵意听不懂的北胡语进来,把一牛皮袋酒放在桌上。“谢谢。”她用北胡语大声说,朝妇人拱手。张纵意用牙拔开酒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习惯性的往右一靠,刚想拿起酒杯,却狠狠摔在地上,右手的酒袋也“咕嘟”地往外冒酒。我没有昆吾刀了。爬起来,她将酒塞扣上,苦笑着摇头,再没了喝酒的心思。张纵意眼前突然显出个模糊的影子,一点一点具象起来,是苏云琼正冲她笑。她触电般跳起来,疑心自己是否得了怪病。苏云琼依旧在对她笑,她没法冷静,可心却跳动的厉害,她不忍赶走那个影子,只好坐下来。酒放在桌上没有动,她的脸却红了。她觉着苏云琼正坐在对面,很期待着自己说些什么。张纵意低头使劲搓手,她有句话在心里憋着,胸膛涨的厉害,不说出来便要爆炸。她嗫嚅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吐出来:“我想你了。”饭菜静静摆在桌上,桌对面空无一人。她之前总在想,离别应该是个具有仪式感的东西。可如今什么都没变,四周景物依旧立在人间。但就是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没有催人泪下的生死诀别,昨日还互相说笑的两个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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