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说:“水牢是关死囚的,你命都快没了,还有这本事?”“不信的话可以看一看你的指尖。”他不信邪地望下去,登时发出声惨叫:“啊啊啊!我的手怎么了?”他看到指尖已经泛起青紫,大有往上蔓延的架势。沈稚秋语气淡淡:“不想死就离我远一点,滚。”看守那人仿佛遇着洪水猛兽一般,都不用她催促,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被俘离开京城访问龙水牢是极为阴损的手段,其中残酷之处非常人所能想象。表面上看好像不及用刑那般恐怖,但门道很多。如那水的深浅大有讲究,不能太深,否则便会直接将犯人溺死。也不能太浅,要叫你坐不敢坐,蹲不敢蹲,只能直愣愣地站在水里。站一个时辰可以,两个时辰也可以,但一天?两天?便是铜铁做的也经受不住。女子身体中余毒未清,本来就比常人虚弱,又在脏污的水中浸了这么久,早就有些支撑不住。看着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桑落只觉气不打一处来。“你待我向来寸步不让,对别人就是如此纵容?”沈稚秋还没从刚刚知晓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忽听他一句责备,下意识反驳:“我哪里纵容他们了?”她明明就很认真地在复仇啊。桑落一头乌发沾了些水汽,更显清冷:“以你用毒的手段,宫内宵小有何可惧?你若是真心存有杀意,水中可□□,香中可□□,杀起人来血都不用见。怎么就生生把自己弄进了大牢里?”她唇瓣嚅了嚅,刚想说话,又被他打断。男人的声音清越却并不激昂,每一个字音都透着让人心安的沉稳,这是她之前最喜欢的特质之一,现在却像混账遇着教书先生一般,被他压得说不出话。桑落轻声道:“别说了,你惯有许多大道理,总是能自圆其说。”“……”深吸了几口气正准备唇齿相机的某人,硬生生又把话给憋了回去。这人怎么回事啊!几天没见,还是她认识的桑落吗?她的桑侍卫不应该一身血腥煞气,不应该对她紧逼不放。他应当是温文尔雅的,是恪守礼教的。眼前这人不用看都知道满身杀孽,跟温润如玉沾不上半点关系。可是,为什么她心底生不出丝毫反感?沈稚秋自认聪慧,很少有这样昏沉的时候。她脑子里的思绪就像一团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就算她想理清,一时间也找不到该从哪里开头。咣——最后一根铁链被他斩断。“你干什么?”她察觉身体如羽毛般轻飘飘浮于半空,惊叫了声。不过须臾又发现原来不是漂浮,有一铁臂紧紧环在腰间,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坠落。他将她从水中托起,也要把她从泥沼中拉出。桑落步子很快,却也落得很稳,仿佛他不是孤身闯入敌营,而是在胜景处游赏。其实不用回答,沈稚秋心里知道答案。他是何等的乖张孤僻,便是群山崩塌,河水倒流也浑不在意。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煞星,为什么会冒着天大的风险闯入天牢?没有人会做赔本的买卖。他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别瞎扯,听我好好说。我和赵家有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我一直支持你复仇。”“请问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沈稚秋的火一下子蹿了起来,“我是我,你是你,谁要你多管闲事来救我?”这是伤人的话,她从说出口开始就知道它的厉害。可沈稚秋别无他法,因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煞星同自己一起陷入绝境。她的亲人、同门早就已经付之一炬,化为灰烬。他却不同。身为问龙城城主,背后的利益交错岂能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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