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便爬起身,不顾跪疼发麻的双腿,步履蹒跚地往外跑。她需找太子当面还原事情始末,她要找出凶手,还自己清白!“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身后传来父亲的怒斥,接而乔时怜仅仅是跨出门槛,就被乔青松揪着衣襟拽了回来。乔时怜回望父亲冷峻面庞,撕扯的嗓音仍有哭腔:“女儿没有错!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认?”她几乎是朝着乔青松吼去的,历经昨夜一事她本就憋屈许久,如今最亲近的父母非但不信她,还欲让她自尽,她如何能冷静?乔时怜方止住的泪又不受控制涌出。只要想查,他们明明有千百种办法,而且她也相信,他们费些时日是能查出她是清白的。但偏偏他们就是不肯。在这堵不住的众口与乔家名声里,他们选择了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让她死。“我给你选的这条路,已是逼不得已!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要做出此等事!”乔青松脸色沉然,他提着乔时怜至案边,双臂环身,锢住了乔时怜。身体蓦地被控制住,乔时怜已是预料到了父亲将做什么,她抬眼看着乔青松眼神决绝,不寒而栗。恐惧须臾间散至四肢百骸,占满整个神经。乔夫人不忍再看,背过身扶着椅背,默声落泪。可耳边乔时怜悲绝的哭喊与叫声,分外清晰。乔夫人捂着发痛的心口,攥着帕的手握得极紧。极度求生欲下,乔时怜不知哪来的蛮劲挣扎起来,撞落了案旁一应物件。咣当声响里,眼见着乔青松将要禁锢不住她,略有松动时,乔青松一把扯来帘幔处的系绳把乔时怜绑在了椅上,使她动弹不得。被绳紧勒的疼痛让她不禁冒出泪花,而父亲又再捏着她的下颌,强行掰开了她的嘴。乔时怜惊骇地瞪大了眼,心中尽是恐慌。她目睹父亲漠然携来酒壶,不顾她意愿把毒酒暴力灌入了她嘴里。她本能地发声尖叫,那毒酒入喉,顷刻把她的嗓音化作断断续续、不成声的音节。最后一丝体面与尊严,都在乔青松行云流水的动作里烟消云散。屈辱之下,她本是求生的欲念竟也渐成死水。就这样死了吗?就这样死吧。反正这世上,无人信她。她不过是世人口中不知廉耻的轻浮女子,带着洗不掉的污名入土,也没人会心疼她、怜惜她。少顷,她便在毒酒剧痛之中,意识逐渐涣散。乔时怜死了。许是死前怨念过深,她化作了游魂,悬于自己尸身上方。她默然注视着自己死后的模样,可谓之惨烈。纤弱盈盈的身倚在案边,如枯萎的枝叶。本是生得清绝出尘的面容,被下颌红肿的捏痕,与唇畔涌出的紫黑毒血败坏了美感;连着她生前那双秋波暗含的眼,此刻唯余空洞无神的眼仁儿,徒添几分悚然。那神情还留有痛苦之色,唯有她才切身知晓,自己死时是多么的无助与绝望。红颜成枯骨,月坠花折,拂如残花碎,不过旦暮。“族里并不答应怜儿入祖坟,找个荒野,草草弃了吧。”这是父亲的声音。乔时怜觉着心里很堵,折身离开了相府。忆及她生前想要求证之事,她飘往了太子所在的别院。2、弃尸落霞山别院,所属太子。一娇滴滴的嗓音从暖帐里传出,乔时怜觉着有些耳熟,却因那声过于矫作,她一时未能想起,心想着兴许是秦朔身边的通房丫鬟。“殿下,这才一日未见我,怎就这么急躁了?”“孤今日心情不好。”帐中交叠身影朦胧,便是不用乔时怜向前查探,也知其里是何等旖旎光景。“殿下,该不会是因为乔姐姐吧?妾身听说乔姐姐不守节,和…”女声糯声问太子。乔时怜本不想听二人调情的污言秽语,欲走之际却听女子提到了自己。“时怜不是那样的人。”秦朔听起来有些不悦。“那为何之前乔丞相来找殿下,问乔姐姐出事那会儿,殿下是否在公主府,殿下否认了呢?”女子轻声问着。但秦朔接下来所言之话,让她顿在了虚空之中,耳畔如有轰鸣。“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孤只是不想败露和你之间的事,才否了乔相所言。若要再挑拨孤与时怜,孤看你可以滚回家了。”他帐中之人,究竟是谁?乔时怜回身,瞧见一女子半裸着身,从暖帐赤足走出。乔时怜霎时怔住了,魂体如受重击——这与秦朔颠鸾倒凤的女子,是她的知心好友,侍郎嫡女,方杳杳。方杳杳生了张精致圆润的面庞,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乖巧模样,极易惹人生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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