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欢?”尚书没听过这个名字。“阿欢是掖庭里人缘最好的宫女,十个里面有九个都说阿欢为人善良,人品端正,所以下官以为,阿欢的证词较为可信。”李光良指着手稿上的字,“这一行是阿欢的论述,阿欢说阿姩经常在夜间缫丝,因为技术不精湛常浪费很多丝线,阿姩将丝线私藏在枕头下欲谋私利。”尚书听到这,从抽屉里取出昨日齐王拿来的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我怎么愈发看不懂了呢?一根丝线上串两个铁质的杯罩,她能用这谋什么私利呢?难道是想发明出一种新的交杯酒,然后卖钱?”中丞看了一眼,脸红道:“这该不会是什么闺房乐趣吧?”尚书眨巴着迷糊的小眼睛,“还请中丞细细道来。”中丞不好意思地拿起两只杯罩,一左一右倒扣在胸前。众人嘴角微微一扬,立刻就意会到了其中之意。李光良把中丞胸前的杯罩扯下来,提醒着:“还是先说要紧事吧。”中丞换了副严肃的表情,“那个阿姩既是罪臣之女,早该流放或充军的,虽然现在中了一箭,但伤好后也应该按照律历依法处置。”尚书思虑道:“那支箭也有问题……”李光良接话:“当时射出了两支箭,一支箭从阿姩背后刺进去,如果不是她背的肉包子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她可能早就死于非命了,太医说,那射箭之人是准备朝着阿姩心脏的位置一击毙命的。”尚书咋舌。李光良继续说:“还有一支箭本来是射向秦王的,但当时突然窜出来一只五色鹦鹉,秦王福大命大,幸免于难。”尚书自责道:“当时守狱的侍卫向我汇报淮王劫狱之事,我借口秦王是淮王的哥哥,就让秦王去解决了,谁知竟差点害了秦王,这算是我的过错。”李光良压着嗓子,“据当时受惊的民众所言,那两支箭来自同一个方向,貌似是东北隅。”几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尚书一时也难以决断,只感觉血液流经各个脉络时浑身起鸡皮疙瘩。李光良胆子倒大,毫不避讳地直言:“东北隅是王宅扎堆的地方,如果下令搜查各宅,定能找出蛛丝马迹。”灾变李芫麾站在义安宫外,等侍女给阿姩换完伤口上的绷布后,见太医提着药箱从寝宫里出来,一把拉住太医的袖子,问:“大夫,她的伤势如何?”太医见李芫麾形神举止如此心切,面生疑惑。李芫麾换了副庄重肃穆的神情,为自己开脱:“是淮王托我好生照看的。”太医回道:“秦王已看顾数日,虽尽心尽力,但少些饮食上的补养,此女中箭后心脏还在修复,血脉尚不通达,需要吃些清凉的食物,如鱼粥菜汤,豆乳鲜果,义安宫的饭菜多由尚食局的司饎准备,而司饎供应给各宫的饭菜多由司膳制作,司膳又专职为帝后烹调,他们可顾及不上你义安宫的病人啊。”李芫麾听懂了太医话里的意思,要想让阿姩早日康复,得命私厨另开灶食,“王府上有厨子,可单独为病人做膳饮,只是需要劳烦太医再开个食谱方子,厨子好照葫芦画瓢。”太医不胜唏嘘,一个被禁足在义安宫的婢女,竟能让两个王爷摆出如此大的架势伺候,若无私心可就奇了怪了。太医大笔一挥,在殿内写下一张食方,一周换三次汤饮,两次鲜果,每周的肉菜不尽相同,写完后,太医注视良久,感慨:“如此精细的食谱,快赶上诸位妃嫔了,秦王殿下着人采购备膳时,千万小心,可别落下口舌。”李芫麾笑道:“自家王府的菜谱,难道还要外人侦察一番?”太医倏地抬头,“殿下难道不知,最近侯卫以稽查盗贼的名义搜罗各大王宅,连树丛花草都不放过,更何况各府的开销。”李芫麾对此事略有耳闻,但未料搜查的阵仗如此之大,一时竟弄得人尽皆知。“谢大夫提醒。”李芫麾接过食方,命人直接在义安宫开灶,新购炊具数十,庖丁两个,以负责阿姩的一日三餐。午后,阿姩躺在塌上咝声不断,背上的伤口一碰到床榻就生出锥心刺骨般的疼痛。李芫麾在外处理完公事,路过义安宫时又忍不住走进去看了一眼,见阿姩将胳膊垫在额头下趴在床边□□,被子全都掉在地上,露出她一身单薄的白衫。阿姩紧咬牙关,用手扣着铺在榻上的锦缎,锦缎上的刺绣都被扣得断了几根线。意识朦胧中,她感觉身边有人替她盖好了被子,几声玉佩响后,那人又掩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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