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霖答应再寻十日,若还是寻不到,就盖棺定论,王嬷嬷求姜霖,让她跟着一同寻找辛玥的下落,姜霖念在王嬷嬷一片忠心,便允了。此时,张重渡掀开了车帘,“楚姑娘,到了。”辛玥弯腰扶着马车两边缓缓往车前行去,刚行了两步,大臂被张重渡扶住,“小心。”辛玥下了马车,自清风居内吹来一阵清风,掀起了帷幔上的薄绢。前方行走的王嬷嬷似有所感回过头来,却见那薄绢已经落下,她只看见了一个江湖侠士模样的男子扶着一个似是体弱的女子走进了清风居。王嬷嬷未多思,跟着金吾卫往城外行去。“小二,楼上雅间。”张重渡对迎出来的小二说道。“两位实在抱歉,雅间满了。”小二指了指靠窗窄小的一个位置,“就只剩下这处了,本是为独行之人准备的,可巧今日不是成双成对,就是相约而来,两人坐是挤了些,好在窗边能看到护城河,景致不错。”张重渡迟疑之际,辛玥不动声色微微抬了被扶着的手臂,再紧紧捏住了张重渡的衣袖。她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别的皇嗣都出宫游玩过,只有她从不敢奢望,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各处的避暑山庄,第一次身处闹市,还是在眼瞎的情况下,周围噪杂的环境让她心生不安,不由自主想要依靠身边的人。张重渡有所察觉,低头看去,只见女子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很用力,想往自己身旁靠却又不敢太近。他没来由地疼惜,隔着缎子抓住了辛玥的手腕,对着小二点点头。小二在前面带路,他拉着辛玥坐到了位置上,将桌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女子坐得更宽敞一些,自己则侧身而坐。“侠士,吃点什么?”小二说道。这个称呼听得张重渡嘴角一弯,从怀中拿出几块碎银,“将你们这的拿手菜都上来,再看着配一些蜜饯包好,我要带走。”“好嘞,侠士稍等。”帷帽下辛玥的脸庞显露出浅浅笑意,很少有男子喜甜,尤其是蜜饯这类的吃食,不知是否自做多情,但她觉得这蜜饯应是傅公子为她买的。“你那副药我闻着实在是苦,这么多天,秀竹也不知道给你采买些蜜饯。”张重渡语气带着解释的意味。辛玥顿感心情放松,胆怯和不安都消失了,取下帷帽放在一旁,“许是我喝药太过痛快,让秀竹以为药并没有那么苦,而且啊,秀竹身上有很浓的花香,把苦味都遮掩了。”张重渡笑道:“那丫头,就喜欢花花草草的,还喜欢用各种花制香。”“傅公子是不是不喜花香,喜松木的气味?”辛玥不知为何红了脸,“我每次靠近公子时,都会闻到淡淡的松木香气。”“松木四季苍翠挺拔,承受寒霜,也不惧酷暑,春不争百花,夏隐于繁树,秋静看丰收,冬不逊腊梅,松木气味清香中有苦味,又有一种凉飕飕的晦涩之感。”张重渡自嘲笑道:“能让我时刻保持清醒。”幼时,宅院后有一棵雪松,任凭四季更替,雪松从不曾变化,他时常仰望,慢慢习惯了在雪松下练武背书,也习惯了歇息做梦,更习惯了它的气味。辛玥似有所感,猜测着张重渡的经历,她幼时读过许多讲述武林人士的话本子,皆是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看似凶险,却也快意,报恩报仇全由着自己的性子,不像她,被关在看似华丽的宫殿中,守着诸多繁缛的规矩,怕丢了性命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活得太过憋屈。“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宫中击鞠,九皇子被太子所害,摔下马来,怕是活不成了。”旁边一桌忽然有人提高了声调,似是激动非常,惹得辛玥和张重渡侧耳。“这消息不准吧,我怎么听说是五皇子陷害太子。”“不对不对,殷家已放出话来,说五皇子同此事无关。”“如此说来就是殷家背着五皇子陷害太子了?”“你这又是从哪里听的?分明就是太子设局,一下子除掉五皇子和九皇子,六皇子又是个病秧子,储君之位不就坐稳了?”“哎,这几位皇子谁也没有当初东宫那位仁德贤明,我看呀,矮子里面拔高个,五皇子尚可。”“嘘——小声点,单论击鞠之事倒也罢了,你们怎么还有胆量说这些,当心被巡守的金吾卫听了去抓进牢房。”“好了好了,是谁说起这茬的?都别在说了,来,吃,来,喝喝喝……”……邻桌声音越来越大,却都闲话些无聊的家常琐事,辛玥没了听的心思,陷入了一番沉思。每年击鞠之赛,她都不曾去,不,是宫中但凡有朝臣参加的宴会等事宜她从未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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