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声音都没有寻常那般温软。分明昨夜他吃醉了酒回府时,明锦还在他的房中。虽然依旧不肯与他说话,但亲吻她时,明锦也没有推开。唇如朱砂肤若凝脂的明艳美人,他既动了心,就要占为己有。明知她心已不在,但陆从渊却从未想过,她会真的公然背叛。可现如今,明锦不知如何从陆府中逃了出来,眉眼亦没有昨夜的温顺,而是冰凉,是陆从渊全然陌生的冰凉。陆从渊猛然想起昨夜,她的顺从格外不同,没有嫌恶他身上的酒气,反而又哄着他饮下几杯。今晨走时,明锦不在房中,他原以为她去园中解闷散心了,所以毫无怀疑地入宫来了。她竟是昨夜便离开陆府了么?袖间的手攥紧,陆从渊面上仍旧是方才的冷淡。皇帝又问:“你说你要奏之事有关春闱?是什么?”明锦道:“儿臣这几日在佛寺祈福,偶然听得几句闲言碎语。正巧,能帮上些忙。”跪于地上的元蘅此时稍稍舒展了腰身,抬眸看向陆从渊时,唇边的笑意清浅,是对他方才得意的回馈。陆从渊这才惊觉,今日殿上对峙,是元蘅设下的圈套,就等着他往里跳呢!明锦抬手,有两侍卫押了人上殿。此人身着布衣,模样瞧起来也称得上清秀,唯独耳廓处有一道伤痕,像是在重雪天气里冻裂的。“陆大人,认得此人吗?”明锦说话时笑意更盛,柳叶细眉之下的一双美目清凌见底。这番乖巧语气落进皇帝眼中,就成了不谙世事的纯真,叫人无法不信。陆从渊压下不悦,强迫自己从喉间挤出一个“嗯”字。还能是谁?这正是揭发了元蘅的那个举子。皇帝正欲发问,明锦便道:“听闻此人揭举礼部元大人,可是本人却不露面。原本想着是勤谨本分之人,不愿惹祸上身。可谁知却在佛寺碰上此人,亲耳听他说自己是为避祸藏匿于此,连春闱都弃了。若非心中藏虚,何至于此?儿臣岂能容许有人混淆黑白,便将他带了来,一并问个清楚。”说罢,明锦看向他:“你今日尽可说个清楚,若是元大人威胁了你,今日她便不能活着走出这里。若是另有人胁迫你构陷元大人,本宫必保你平安无事。”这举子却浑身在抖,什么也说不出口。而他耳边的裂痕却愈加明显。本该安心准备春闱,如今却四处逃窜,想来日子并不好过。陆从渊走向此人,半蹲下来看向他,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可亲:“放心,这里是朝云殿,陛下会为你主持公道。你尽可直言!若有人胆敢拿你亲眷作胁迫,也不必担忧,公道就是公道,会还你的……”此人听罢却从头冰到了脚。良久,才见他微阖了双眼,颤声道:“无人胁迫,是草民……是草民看不惯礼部女官,蓄意构陷……与旁人,一概没有关系……”分明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皇帝问道:“既是你蓄意构陷,那你又从何而来所谓的元蘅亲笔书信?”当日陆从渊呈上此人的书信,说是有举子发现同窗好友花重金从元蘅这里得到了春闱考题,并且将元蘅的书信偷了出来附上作证。此事一出,刑部便遣人去贡院捉拿这个花重金买题的士子,却发现他已经畏罪自杀。“是……是友人的旧时邻人在朝中任职,不知如何得到了春闱考题,想来是……是拟题的学士透出的,至于是谁,草民就不得而知了……那封信是草民对礼部女官心生嫉恨,仿写而来……”面前这个举子显然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是极度恐惧之下临时编出的一番话。只要细细品味一番,便能知晓其有多不可靠。最后一句话他倒是没说错,此信的确是他所仿。皇帝不信,任人呈上笔墨纸砚,此举子当众仿了一遍,才发觉真是如此。明锦气愤不过,质问道:“你来时并不是这么说的,为何到了大殿上却临时改口?分明是你说,这一切,都是受了都察院都御史陆从渊的指使!”一言出,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了。陆从渊的面色极难看,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明锦竟会真的将事做绝,袖间的手握紧,手背上青筋隐起。那举子慌忙反咬:“是公主严刑逼问,草民,草民不得已至此啊……”“你……”明锦气不过,正要辩驳,却听得高坐龙椅上的皇帝开了口:“你当真不知泄题之人是谁?若能说清,朕便饶了你无故构陷礼部官员之罪。”此人不敢抬头,双肩却因抽泣而颤抖。他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才气若游丝地说出一句:“草民不知,草民知罪,愿一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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