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副冠冕堂皇的说辞。分明是在借此话暗报私仇,顺势吹捧恭维元氏,贬低朝中权贵,好给元氏树敌。皇帝尚还在席,如何能听这种“唯独敬元氏”的话来?元蘅道:“对不住,在下病体未愈,不能饮酒,怕是要辜负使臣大人的好意了。”“诶!元氏将门,怎会生出病秧子来?我不信!你不要推辞!”说罢,他将酒再度递过去。忽地,那位本不该出现在宫宴上的人却来了,两步走至使臣跟前,轻手夺去那盏酒,眼尾的笑意很轻,却瞧得使臣毛骨悚然。“本王配不配饮了贵使这盏酒?”撞破原本称病避开使臣的闻澈忽然出现,宴上众人都吃了一惊,往他们这边瞧过来,一时无人敢上前说话。而西塞使臣并未在军中,亦未亲眼见过闻澈本人。他早就听闻北成派去镇守江朔的将帅是从皇子中挑出来的,而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子王孙都是什么纨绔闲散的废物,于是也都没放在眼里。可是闻澈狠绝的用兵之法却令人刮目相看。在来之前,使臣还想着这闻澈定是身着一身武服的莽汉模样,定是空有一身力气之辈。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人,却是一身文人的广袖长袍、玉簪束发,看着不甚文弱,还生了副秀美俊逸的皮囊。他的眼风微微扫向使臣之时,还带出些冷漠的轻蔑。“你是……”使臣并不敢确定这就是闻澈,如若不然还会心生耻辱之感,自家的王子身量高大,却是被这样清瘦之人从战场上掳走的。迎着使臣的目光,闻澈从齿间发出一声嗤笑:“贵使哪里话,我们不是很相熟么?怎的如今还不认得了,空叫旁人听去了笑话!”席间还是有窃窃的私语,其间还有人发笑。闻澈看着那盏满溢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酒,继续道:“这酒能喝么?”谁知还不待使臣反应过来答话,元蘅已经将酒重新接了回去,指尖还似有若无地摩擦过闻澈的虎口,随即直视着使臣笑得不卑不亢:“使臣大人敬燕云军的酒,在下自然不能推辞了。但饮了这酒之后,希望贵部与我北成,相逢都在宫宴之上,而非……兵戎之间。”看她端起酒盏,闻澈想要伸手拦,元蘅却不动声色地往后偏离了一步,在众人面前与闻澈隔开距离,饮尽,方将空盏展示给使臣看。因着今日宴请之人是西塞人,惯能饮酒,所以宫宴之上的酒盏并非是平常时的大小。这盏酒饮下去,即便是酒量尚好之人都经受不住,何况元蘅本就尚未病愈。闻澈强忍下一腔怒意,半晌才扯出牵强的笑意来,往殿中去拜见皇帝了。皇帝自然能看出自己儿子即便是在见礼之时都不专心,只以为是在此处遇见昔日战场宿敌,还要忍着好生说话而心中郁结,却不知闻澈只是恨这个使臣不知轻重,竟然敢在大殿之上公然对敌对衍州和元蘅。更令他愤慨的是,殿上众人包括皇帝竟无一人为元蘅说话,都摆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态度来。就因为姓元,就因为是女官,就要忍受这种折辱么?落座在元蘅的对面,隔着舞姬的曼妙舞姿,闻澈的视线却没有离开元蘅。她的耳根已经因酒意而漫出了血色,但仍旧在原处坐得极端正,看不出半点失仪不妥之处。失落和无能为力的心绪顿时充斥着闻澈。再没有比此刻更想与她成亲的时刻了,那时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替她拦下这酒,就可以当众直接为她训斥意图羞辱于她的人。他知道元蘅心性好强不需要旁人的庇护,可是他想给。掌心的刺痛传来,他才发觉自己过于用力,桌角的尖端给他划出了一道暗红的口子。而彼时的元蘅正一手按在杯口摩挲,另外轻又缓地挪动视线四下里望了几下,竟对上了闻临的视线。闻临今日穿得格外华丽,大有储君的气势。像极了是因皇帝身子不好,他无奈代劳朝中诸事,在此宴饮西塞使臣的模样。瞧见元蘅,闻临遥遥地抬杯。而元蘅却只从唇边溢出了一声笑,将视线挪开了。看闻临不是重点,而是闻临的身边坐着的竟然是陆从渊。果真应了她的猜想,这二人已经是极好的关系了。至于如何能说动陆家,不外乎是婚姻之事。陆从渊的妹妹想来不日就要嫁入越王府了。陆氏女嫁诸王,本就是北成的惯例,即便是皇帝不悦,亦不会如何阻拦。宴饮太闷,元蘅因为那盏酒而浑身燥热不舒坦,索性离席出去透气。御湖边也算清净。湖风拂面甚是解乏。不知停留了多久,她无意间回眸,却看见了沈钦与陆从渊一道从殿中出来,往僻静处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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