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元蘅有些难过。“那你亲我。”元蘅道,“夫君。”心口一麻。闻澈从没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即便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也比不上这一句“夫君”来得令人惊愕。今日的元蘅主动得过了头。但他根本没心思去想其中的不对劲,只被这点热情纠缠得紧。最后所有的克制都崩裂了。雪下得密了。谁也没顾上看,闻澈带进房中的那点寒气早被热化了。是药浴的缘故罢……他好像清醒不了。“带上我罢元大人,去哪都带上我,别把我扔下……”他把元蘅的呼吸磨得细碎。元蘅没说话,眼底的红痕愈发明显。氤氲的汤池水汽里,闻澈分不清那红是来自欢愉还是难过。闻澈总是喜欢唤她元大人。似乎来自于某种执着。与朝中旁人的敬称差点味道,也不知道差在那里,单单是每回听到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唤出来,都能惹得她麻掉半边筋骨。她是元大人,但这种时候又被他占为己有,旁人连窥探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无限风光的元大人。是他的。只要想到此处,他都莫名得意。这些绮梦他做了好些年,如今终于成真。她化成了水波,被他盯着瞧。似松涛乍起,林间雀鸣。指节扣进元蘅的指缝,她连往后退的余地都找不着,就这般直接被暖化了。水波潋滟里,她被抱得高了。“放开我……”衣物在水里散开,她想拢紧,双手却被按在了身后。最后她只哑着恨声道,“我不要你了。”他都多少个夜睡不好了,除了衍州重逢那日,他始终顾及着她的病。一晃都由夏入冬了。这人睡在他的枕侧,撩拨他而不自知,现下竟然还知道怕。“怕什么?”闻澈笑中带着狠,轻吻在她的腕骨:“晚了,由不得你了。”周全无声的雪落着,黛瓦之上铺满了皑皑之色。麻雀在窗棱上驻足,却又被屋内忽然有软枕落地的声音惊得扇着翅膀飞起,撞在了窗纸上,又狼狈地冲进了漫天的鹅羽之中。元蘅觉得生不如死。她被桎梏着,半点挪不开。“唤夫君,今日放过你。”“夫——”她的嗓子哑得厉害,最后一个字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了。世上的欢愉到了极致就是折磨。脆弱的脖颈不设防地露在了猎人的跟前,然后被烙上吻痕。她什么都记不起了。什么朝堂,什么争论,她都忘了。只记得闻澈的名字,可她唤不出声。他的声音在耳边,近乎祈求:“再唤一声……”元蘅咬上他的肩:“你,个疯子。”闻澈将想要逃离的她重新捉了回来,把脸埋在她的颈肩处,闷声道:“你天天在我跟前晃,亲我抱我,我以为你知道我心中所想。”本是知道的。可今日却不太知道了。她的肌肤很白,此刻眼尾的薄红格外明显。拇指刮过她的眼尾,抚到了一道泪痕。闻澈分出些清明神智:“怎么哭了?”元蘅揪紧了他的衣襟,小声问:“如果有一日,我骗了你呢?闻澈,如果我骗了你呢……”不知道她忽然的哀伤源于何处,闻澈只是吻得更认真,良久之后,灯花燃尽残烛泣泪,油渍就沾在了烛台之上。他道:“无论什么,只要是你,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她的手腕被握得更紧了。琉璃瓦上的覆着层雪,鸟雀的爪痕浅浅地印在上面,寒风一过,簌簌落雪更下得稠密,痕迹尽数被掩盖过去,什么也不剩下了。承顺元年,冬。启都中忽落骤雪。难得没有战事的半年,因着灾情的缘故,启都多处的房屋都被毁坏了,内阁诸位辅臣单是就修缮事宜就论了整整两个月。起初是宣宁帝病重不醒,加之户部一直推脱说拨不出银子,就一直耽搁下了。再后来闻临登基,各种典仪都要大办。皇帝都不着急,臣子们见着没动静,更是不会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了,谁也不想上赶着触霉头。一来二去,各部相护推诿,此事就只能不了了之。如今将近年关,各地的驻军都会派人入都觐见新帝,顺便来讨军饷。一封封折子呈上去,就如同石沉大海,闻临连半点主意都拿不出。户部尚书愁得夜不能寐,最后只能称病,没几日,他连上值也不去了,只关起门来躲人。“你说什么?”闻临将折子扔还回去,气得脸色发青。裴江知袖手躬身站在原处,看了眼站在殿侧的苏瞿,便没再往下说,只是低着头听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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