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遮天蔽日。雪原上策马而行,马蹄声碎乱。冷箭从斜后方射来,闻澈提剑“当”的一声挑断,夹紧马腹继续驰行。一阵接连的马身坠地的声音传来,闻澈才扯紧缰绳,停下来转身看过去。身后的徐舒兴奋地叹了一声:“成了!”闻澈舔了下自己渗血的唇角,用拇指揩去血迹,之后在风雪之中带兵折回。赤柘人还是不懂,乘胜追击不一定能一击毙命,殊不知过了两地的边界,往江朔来的每一步,都是事先做好的埋伏。等的就是这只鹰往圈套里来。因为雪势过大,这场仗打得格外艰难。粮草将近断绝,将士们的锐气也被挫伤不少。饿着肚子打仗,谁都无法全心投入其中。赤柘人狡猾得如同极度适应这种恶劣环境的雪狐,前段时日江朔军连吃几场败仗,更是让赤柘人轻看了。正是被轻看了,今时才能一举拿下。引着赤柘人的骑兵在这里绕了许多圈了。再熟悉地形的狐狸也合该忘形了。引着他们往两山夹道中来,江朔军才过,便见埋在雪地中的麻绳被人绷直了,直直拦了马蹄,山上的巨石也开始朝下滚落。被两下夹击,赤柘人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回了帅帐,徐舒还跟在闻澈的身后絮叨:“殿下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今日会跟上来?”闻澈晃了晃自己卸下来的钢甲,松缓着被压痛了的手臂,道:“前几场都吃的败仗,赤柘人也谨慎,绝无可能追上前来。今日我特意穿了这一身钢甲,要的就是他们认出我,从而跟上来。一举杀了我,他们可就要得意死了。”话刚说完,他掀开帅帐帘子看着外面承载辎重的马车,道:“那些是什么?”“哦,今晨出发得早,忘了与您说。”徐舒指着那些辎重道,“是启都送来的粮草。说是皇帝亲自下旨拨给咱们江朔军的。我都查过了,是新鲜的米粮,没有坏的。启都那边还传话来,说肃州粮道之事在办了,要咱们安心。”“哦?”闻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侧首冲徐舒笑了,“我这皇兄转脾性了?我还以为他巴不得咱们都饿死呢。”徐舒叉着腰:“他又不是傻子。赤柘越过江朔,他也活不了。高坐庙堂的舒服日子哪里不好?他自然不会跟咱们过不去。更何况,有元大人在,什么解决不了?”“跟元蘅有什么关系?”闻澈将帘子放了下来,看向徐舒。完了,说漏嘴了。徐舒尴尬地沉默着。直到闻澈看出异样,再度质问他:“元蘅在衍州,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瞒不过去了。徐舒心一横:“元大人不在衍州。”闻澈听不明白:“怎么可能?她不在衍州还能在何处?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你们都瞒着我什么?”徐舒放低了声音:“她,她回启都了。”遥望擦拭着剑刃的手滞住,他的眉皱成一团,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闷痛,喉间有股腥甜之感压不下去。心绪不宁,只会和着旧伤一同发作。见他不适,徐舒连忙迎了过去,扶着他坐下:“您本来就有伤,就别动怒了。”闻澈甩开了他的手,打开水囊将水饮尽,才狠狠地瞪了徐舒一眼,斥责道:“本王现在是管不了你了,越发僭越不知分寸!”徐舒往后退了两步,一撩袍摆跪了下来,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属下是为了殿下好。元大人也特意嘱咐过不许您知情。不然以您的脾气,只怕不肯。”“你也知道我不肯!”闻澈扬高了剑鞘就要揍他,却在快要触及他肩背之时收了手,恨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元蘅的副将,跟她打着商量来欺瞒我!老实交代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营帐外风声飒飒,几欲把帘布吹开。徐舒跪着地上,许久没吭声。毕竟他最是熟知闻澈的脾性,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把元蘅留在启都那样凶险之地。其实徐舒才是其中最为难之人,若是他一直隐瞒得好,而元蘅在启都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才是要愧疚死了。而他若将这些事都说明白了,只怕会妨碍江朔这里好不易稳定下来的局势。闻澈怒极:“你说是不说?”索性将实情说明白,徐舒道:“起初在琅州时,听到元大人这般与属下说,属下心中也慌得很。当今皇帝什么脾性,谁人不清楚?可是启都乱了,安远侯府出了不少事。这承运辎重的军官来时与属下说,侯爷遇刺身子不好、景世子也中了毒。现今我才理解了她,回去是对的。”回去的决定对与不对,闻澈不想论。他强忍下胸口的闷痛,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跪着的徐舒:“在琅州时你就知晓了?就我不知晓,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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