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方便的。”我不确定,刚刚太宰治有没有发出一声嗤笑,或者,那只是电流声的杂音,他继续说,“哪怕只是撕下其中的一页书写,有相同的效果。不限制使用者,使用条件也很简单,所以,许多野心家都追逐着书。”“那书落到了谁的手里?”“后来,政府决定消灭掉书,他们已经预见了保不住书的未来,与其被野心家们利用,倒不如在此之前就销毁掉书——所以,一位老先生找到我,请求用人间失格来毁掉书。”诶?!人间失格?!我不由揪心:“成功了吗?”“算是……只成功了一半?”“出现了意外?”“差不多吧,冲突的异能力会制造特异点。而在我碰触到书之后,随之出现的特异点撕裂了书……书的其中一部分力量冲进了我的脑海里,在那瞬间,我阅读了成千上万太宰治的记忆。”“这就是……”“是啊,我因此才知晓那么多平行世界的故事。”太宰治言简意赅地解释,他似乎不愿意谈论更多这件事的细节,“书被毁灭时倾泻出来的力量,篡改了所有知道书的人的记忆,大家都忘记了书。”“……”“我原本以为,更多的人知晓书,会让世界变得不稳定——算了,这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在其中一个平行世界里,也有一位太宰治,接受了同样的销毁书的任务。”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悠长。好像在这一瞬间,太宰治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太宰治,另一个潜伏许久的幽灵,正借用着太宰治的身躯,自地狱上浮,重返人间。太安静了。我不了解太宰治为什么会选择几百米的海底来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万籁俱静,只有那一朵灯光宛如将熄的火焰,摇曳不定地闪烁着。我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要选几百米的海底,作为讲述故事的舞台。但在光线和声音都被彻底吸纳的地方,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死后世界。我按捺不住,打破这份沉寂:“那位‘太宰治’也和你一样……”“不一样哦。”太宰治波澜不兴地回答:“他提前了解到书的用途,表面伪装对书无能为力,私底下却偷偷撕下了书的一页。”我有点惊讶:“治君也有想要书实现的愿望吗?”这句提问似乎问倒了太宰治。他沉默许久,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浅的笑意:“……秋子是怎么想我的,存在我也做不到的事情,这很正常吧。人总索求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正因为无论如何努力也得不到,所以最苦的才是求不得。”“……确实有点惊讶。”毕竟,太宰治在我心中,和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也没什么差别了。“恰恰相反哦。”“嗯?”“我很长很长时间,都被同一个问题困惑着,不计其数的‘太宰治’都被同一个问题困扰着。”“什么问题?”“秋子,你觉得,人活着是有意义的吗?”“……”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不活着,难道还去死吗?但等我真正开始思索这个问题时,却发现很难得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不去死的理由有很多。死亡很疼。死亡就不能再享受美食。死亡……我追的剧还没大结局,我玩的游戏还没通关,我看的小说还没下一部。细细碎碎的理由有很多。但其中任何一条理由,放在价值的天秤上,似乎都无法和活着的意义相提并论。毕竟,如果说,为了美食而活下来的话,岂不是说,如果人吃不到美食——他就只能去死了呢?活着的意义,存在的意义,人生的意义,是这么浅薄的东西吗?我的思绪被卡住了。好在,太宰治也并非真的需要我给他一个回答,他只是公正地阐述诸多个“自己”的困惑:“很长时间,我都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那位窃取了书的一页的‘太宰治’,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什么办法?”“他取巧地——在书页上写下「某天夜里,太宰治在横滨的街头徘徊,就在其中的一个巷子里,他遇到了这一生活着的意义」。就这样吧,他在书页上这样写,把活着的意义抛给了异能物品。”太宰治的叙述仍在意义。但我却忍不住回想到生日时偶像歌会的歌词。「这种微微期待的感觉,就是生活的意义吗?今夜的我——依旧不知所措地徘徊在街头上,仿佛你住在街道的尽头,凝望暗夜如水,温柔地流尽。」歌词所唱的,就是这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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