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他?他突然感觉头很重,眼前的世界扭曲成一团,让他感觉昏昏沉沉的,模糊的血色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缺了块头颅的人。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6岁的时候,在自己面前,前一秒嬉笑的青年突然被打碎头颅,头骨碎片混合着脑浆与血一起溅出来,浇在自己身上。自己手里热热的。他低低头一看。啊,他沾满血的手上多了一把枪。是自己杀了他吗?——是我杀了他。他笃定的,肯定的,宛如对待真理一样想。“飞鸟君!”不知过了多久,曾经被飞鸟司笑着鼓励一定会亲手抓到罪犯的菜鸟警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红与蓝的警车灯在眼前闪烁,飞鸟司眼中的世界都被镀上了一层或红或蓝的光,刚才发生的事也在眼前闪回。——他杀人了。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无比刺耳,催促着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些,更快些,就像逼迫着他去做些什么。在这样令人焦躁的声音里,飞鸟司却沉默不语,跟着眼前身着警服的人朝外走去。刚才好像有谁在和他说话。但他不记得是谁,也不记得和自己说了什么话,更不记得自己是否有回应。他失去了时间感知,五感也变得迟钝起来,现在连自己情绪无法感受到。眼前正拉起黄黑色的警戒线,一名又一名警察朝着巷子里的案发现场走去,有的人看到他后欲言又止,飞鸟司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觉得他们就像风吹过树时晃动的影子。他路过这些人,走到路边,前方的警察拉开警车门,示意他进去。他盯着空空的后座,迟钝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于是照做。刚弯下腰,身旁传来了少年的哭腔,那样声音不大,却在他混沌的世界里炸响。“大哥哥……”飞鸟司沉寂般的眼睛突然转动起来,瞥向一旁。刚才的两个少年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周围有警察在和他们说什么,遭遇了刚才事,他们似乎吓坏了,披着毛毯,惶惶不安地看着他。太好了,他们没事。飞鸟司想要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可在他们清亮的眼睛里,飞鸟司发现自己没能笑出来,反而在哭。他摸了摸脸颊。原来自己在哭吗?可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无法露出笑容的飞鸟司坐进警车后座里。后排和前排之间竖着铁栅栏,两边门一关,他就好像在一个狭小的移动监狱里。他一向不喜欢密闭空间,此时却有淡淡的安心感。被阻隔后,警笛声没那么刺耳了,就像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外面喧哗的声音朦朦胧胧,逐渐离他远去。自己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飞鸟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低着头,目无焦点,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颤抖的双手摊在眼前,飞鸟司看着觉得奇怪。这是自己的手吗?为什么干干净净的没有血呢?刚才应该有血的,很多很多血。他努力去描绘刚才自己看见的景象。也许这不是自己的手。他试图动了动手指,眼前的双手也动了动手指。飞鸟司恍然大悟,哦,这就是他的手!然后他又疑惑起来。那么血呢?手上的血怎么不见了。是警察刚才把他的手擦干净了吗?还是被泪水洗掉了?飞鸟司盯着自己手好一会儿,一个激灵后忽然想起来,这一次那个吸毒者的血没有浇在自己身上,而是一路流在地上,就像流出了一条河。他踩在血河里。踩?飞鸟司转头向窗外看去,透过来来往往的人,他看到地上有一串淡淡的血脚印,那是自己留下的痕迹。那是真实的。那些一步步淡去的血脚印就像在诉说一条生命的逝去。又一个人在他眼前死去了。——因他而死。飞鸟司咬着牙呜咽起来,他忽的感到一阵恶心,胃里在疯狂翻腾,泛上一股酸味,肺部的空气被抽干,喉咙仿佛被人掐着一样难受,呼吸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他的眼前因缺氧出现大片的黑色斑点,视野在被一步步侵蚀。他坐在位置上,痛苦地抱着头,几乎把身体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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