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从小在钱府长大,又跟在钱云礼身边,虽然年纪小,实则也是个成了精的。他很快听出喻商枝的弦外之音——按理说应当有一位资历深厚的老郎中长期为老爷看诊,为何如今突然弃之不用了?到底是老爷的病真的太过棘手,还是那位郎中自个的缘故?他想清楚干系后,忆起自家少爷的叮嘱,很快答道:“是了,自从我们老爷患了头风后,一直是镇上仁生堂的纪藤纪郎中为他看诊。”仁生堂……喻商枝在心里头默念,若是仁生堂,那也怪不得会被钱员外信重。这仁生堂是寿安县最大的医馆,在寿安县下辖的多个镇子内都有分号。可以说在寿安县的范围内,仁生堂的郎中便代表着最高的权威。正想着,就听见进宝又道:“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老爷一直是时好时坏。夫人有心请别的郎中来看诊,但老爷说了,有纪郎中在就够了,难不成别的郎中还能好过仁生堂的么?但这回老爷的头风着实来势汹汹,被那纪郎中施针强压了几回下去,可没过多久又复发了,汤药一帖帖地喝,也是没什么作用。所以夫人想到了您,下定了决心,让小的专程来一趟斜柳村,请您过去。”到这里,喻商枝就听懂了。钱员外信任纪郎中,但为此和钱夫人请了冲突。由于仁生堂确实代表了寿安县内郎中的最高水平,料想请别的郎中来看也没什么区别,所以钱夫人想到了属于“外来户”的自己。不过喻商枝认为自己上回救钱云礼,只是一场突发的急救,其实显不出什么从医的水平。钱夫人为何在这件事上选择他,而不是去县外请更好的郎中?这个疑问他也没有藏着,进宝亦如实答道:“喻郎中您的名声比您想的还要大,周遭几个村子提起你没有不说好的,说疑难杂症到了您手里都不算什么。”喻商枝不禁笑道:“我只是个普通的草医,这些形容多有夸张。”进宝摇摇头,坚定道:“喻郎中,夫人说了,您是个好郎中。”一个“好”字,似乎在这时胜过了万千溢美。短暂的沉默后,喻商枝突然道:“进宝,你告诉我的似乎有些多了。”进宝垂首,嘴角默默一抽。就说喻郎中是聪明人,怎么会猜不到。他正琢磨如何回答,就听喻商枝问:“是不是钱少爷的意思?”进宝猛地抬眸,终于把大实话说出了口。“这……少爷的原话是,那个姓纪的眼高于顶,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总给老爷呈上难喝的要死的补药,连少爷也要一起跟着喝。您去了别怵他,有夫人、大娘子和少爷给您撑腰。”喻商枝莞尔,继而缓声道:“喻某此番前去,定会尽己所能。”这件事看起来有些复杂,其实对于喻商枝而言很简单。每一次的出诊,都仅仅是有一位病患在等他。仅此而已。马车自是比牛车、驴车都更快,一路飞驰,从斜柳村到钱府门口,竟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下马车时车夫搬来了马凳,进宝本想替喻商枝背着药箱,却被他摆手拒绝。“出门在外,我素来是药箱不离身的,你带路就好。”进宝作为钱云礼的贴身小厮,这张脸在钱府称得上畅行无阻。他一路领着喻商枝走到钱府后宅中钱员外所在的房间,穿过垂花门,喻商枝便看见了钱云书和钱云礼。“喻郎中。”“恩公!”前者福身行礼,后者则忙不迭地迎上来。“恩公,可终于把你盼来了。”“见过钱大娘子、钱少爷。”喻商枝拱手行礼,随即问道:“钱员外可正在房中?”钱云书一脸忧色地点点头,“父亲已经卧床几日了,头风严重,只能躺着。”喻商枝望向那关阖着的木门,转而询问,“那位仁生堂的前辈可在?”“在呢。”钱云礼接过话头,抖开折扇的扇面作为遮挡,刻意压低声音,“恩公,你可别被仁生堂的名气唬住,定是恩公你更有本事!”喻商枝哭笑不得,只得冲钱小少爷拱拱手。只求他与进宝说的,和与自己说的这些话,没在那位纪郎中面前提过,不然这仇恨可算是拉稳了。过了一会儿,屋里头钱夫人身旁的丫鬟出来,说是请新来的郎中进去。由于钱云礼太聒噪,被钱云书勒令留在外面,她则带着喻商枝跟随丫鬟进了屋。一踏过门槛,浓郁的药味便涌了上来。喻商枝不动声色地暗暗分辨,已从这味道中闻出了好几味药材。人参、白术、茯苓、甘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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