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喻商枝听罢古老爷的报价,自是生出了要尽快筹措银钱的想法。恰好那日程明生也在广聚轩,叫上周澜,三人又聚了一回。饭桌上,他们两个帮喻商枝出主意,说是可以让喻商枝出一笔本钱,参与他俩铺子里的生意。原本他们也都是常年把钱押在货上的,账面上的钱时常吃紧。若喻商枝能出一笔本钱,等于是参与了投资,替他们盘活银钱后,再连本带利地返还便是。一来一回,一千两倒是不敢说,但挣个七八百两是绰绰有余。这就是结识人脉的好处,虽说士农工商,商贾最末,可他们既然能承担高额的商税,其背后的原因无外乎是利润高昂。席间,周澜不免又抱怨了几句仁生堂之事。原是任平的儿子任欲晓,又在他老子的指点下干了一桩砸人饭碗的事。“有个岭南药商,搞来一批今年新下来的南药。除了他们,别人也没本事搞到。与我合作的医馆,早就各自定下了货,我连定钱都收了,只等到货。哪成想,任欲晓半路杀出来,强行把这批货扣下了。”至于为什么任欲晓能扣南药商的客船,一问之下,果然还是彭县令给他撑腰。“本来这些南商北上,就困难重重,沿路吃拿卡要,能剥了他们一层皮。到了地方,那批衙役揪着其中一个药商路引半路被水打湿,字迹不清的小辫子,说人家伪造路引,借着这个由头,讹了一笔钱不说,货也给扣了。后来这批药商自然是要拿钱消灾,钱不够怎么办?拿货抵呗!”于是这批南药就这么进了任家的口袋,别人是一点都没捞到。周澜没挣到钱就算了,还要把收好的定钱退回去,挨个给人家订了药材的道歉,可谓是焦头烂额,简直恨死了任平父子。程明生摇头叹气,“说起这个,那彭县令即将过寿,恰逢收商税的日子也要到了。听那口风,若是送的寿礼不合他心意,恐怕这商税收几成,就是他碰碰嘴皮子的事。去年我们家给了足足一千两,今年怕是要水涨船高。”周澜冷笑道:“那彭县令的胃口,早就被任家喂肥了!咱们这些商贾,在人家眼中就是待宰的鸡鸭牛羊。”喻商枝却留意到了这一点。“彭县令即将过寿?那不知商户们都会送怎么样的贺礼?”虽说彭县令喜欢银子,可送礼的时候肯定不能明目张胆地送银子。这些商户,八成是各有神通。果然程明生和周澜,当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有人送所谓家中犬子亲手绘制的贺寿图,其实揭去一层后,是价值千两的名家字画。有人送所谓今年的新茶,其实茶盒打开,拂去茶叶,里头是一斛珍珠。至于什么寿桃里藏金条,善本里面夹银票之类的,都已是常见的把戏,不值一提。听得喻商枝是啧啧称奇。周澜喝了一口茶,又补充道:“不过那任平,除了送女儿,最爱送的就是古董文玩,言必称是家传的宝贝。但我寻思,他家哪里来那么多家传的宝贝送?怕是库房都要搬空了。”程明生想起一件事,“说不准是真的要搬空了,前些日子我遇见盈宝轩的楚掌柜,还听他说任平去过他家铺子,打听近来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结果他拿出来的,任老二尽数没看上。”喻商枝手指轻叩桌沿,心思一动。“我倒有一个法子……说不准,能让任家在给县令大人贺寿这件事上,吃个哑巴亏。”周澜一听就来了精神,连忙问喻商枝想到了什么主意。“若是能有办法让任平得罪彭县令,定也能或多或少,驱散掉些他女儿吹的枕头风。”喻商枝斟酌一番,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原主当年在秦老郎中去世后,游手好闲了好一阵子,因此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其中有一个老者,是专门仿造古董的。一手仿冒、做旧的本事,出神入化,非实打实的行家,难辨真伪。周澜和程明生面面相觑,后者有些难以置信。“喻兄,你还认识……这般人物呢?”喻商枝浅咳两嗓,“成亲前有一段时间过得颇为荒唐。”短短一句话,换来席间两个汉子的理解。“明白明白,男人么,总是要成家之后才收心。”喻商枝扯了扯唇角,没再接茬。三个人都是人精,很快就以喻商枝为首,商讨出个章程来。简单来说,就是设一个局,诱导任平把假古董买回家,随后再找个机会,在彭县令面前戳穿这个事实。程明生道:“听闻彭县令也是个谄媚上官的,他收的那些礼,也没剩下多少,全都打点了府城中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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