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浅浅摇头,含泪道:“老爷,方才那些个郎中尽数进来过,虽未明说,奴家也看得出他们已是束手无策。”说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道:“可是老爷,奴家先前听舍弟讲起,道是城中新来了一名郎中,虽出身乡野,年纪轻轻,却有神医之名!不知大人,可否将这名郎中请来,救奴家与孩儿一命!”彭浩一时愣住,贺云的弟弟贺霄他是知道的。小小年纪,颇有才名,若是明年下场考个秀才,是能为自己的政绩添一笔的好事。因而听闻是贺霄提起的,彭浩颇为在意道:“城中还有新来的郎中,还是个神医?我怎么不知?”贺云泪盈于睫,梨花带雨。“奴家身居后宅,并不得知,老爷就当奴家是病急乱投医罢!”彭浩握紧她的手,安慰道:“云儿莫怕,我这就差属下去把此人寻来!乡野之中,常多奇人异事,说不准他真有几分本事!”彭浩很快离去,贺云浅浅闭眼,又很快睁开,一刹那间,目光里虚弱淡去,唯剩坚定。此时彭府之中,正上演同行相轻,那些个郎中七嘴八舌,吵不出个头绪。彭浩唤来心腹,去打听这个姓喻的郎中,对方去而复返,却是面露难色。彭浩看在眼里,将人唤到书房问话。“城中可确有这个郎中?”对方答道:“回禀大人,的确是有,此人名叫喻商枝,出身凉溪镇,月初刚举家迁来城中定居,昔日他在凉溪镇与村落中行医,颇有盛名。您还记得凉溪镇有个富甲一方的钱员外吧?他当初得了中风之症,半身不遂,口歪眼斜,就是这名喻郎中诊治的,据说不出月余,便行动如常了!”情况紧急,彭浩一时没顾上思索,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打听到这么多,以为真的是喻商枝声名远播。“既如此,还不赶紧把此人叫来府中,替如夫人看诊!”随从苦笑道:“大人,您这几日都在府城,有所不知,这名喻郎中他……”他下意识朝后看了一眼,旋即接着道:“您也知道,这开医馆的,初来乍到,难免触了任家老爷的霉头,这喻郎中好巧不巧的,昨个儿刚被押入大牢,说他草菅人命呢!”彭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任家在县城里的行径他自然是知道的,更是清楚,任家没少借他的手,教训城中那些不肯合作的医馆与郎中。若非如此,偌大县城,何来它仁生堂一家独大的局面。可他们动了谁不好,偏偏动了这么号人物!彭浩深吸一口气,令人迅速召来负责此案的捕快。小捕快不知为何被县令深夜召见,进来的时候一脸忐忑不安,直到被有关喻商枝一事兜头砸中,顿时摸不准彭县令的心思了。他快速转动脑筋,战战兢兢道:“回大人,那姓喻的郎中,确实是犯了案子,开错了药,害了个孩子,小的这才去抓人的啊。”彭浩还不知道任家那对父子的德性?任长海抬抬腿,他都知道对方要往哪里撒尿!怎么全天下的郎中都九成九的安分守己,到了他仁生堂的眼皮子底下,就今天这个庸医误诊,明天那个草菅人命?在他的威压之下,捕快很快说了实话。他们一票人都或多或少收了点任欲晓的好处,“就是打算搓一搓那小郎中的锐气。”“您问那个孩子?哪能真的出事,听说还在任家,好端端的!”既然已求证过喻商枝确实不是什么误诊的用意,彭浩哪里还顾得上此人是不是在大牢里。反正是县衙大牢,把人提出来,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么?“你亲自去,速速将此人带来!”捕快得令,正要跑走,又听彭县令在后面补充道:“来之前记得给他换身衣服,莫要一身脏污,冲撞了夫人!”此时尚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听一群郎中叽叽喳喳装模作样吵架的任芳晓,尚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满心以为贺云和肚里的孩子一尸两命已成定局,睁开眼睛,面前的小佛堂线香袅袅,彭浩的正头夫人看起来虔诚无比地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任芳晓跟在后面装模作样,其实心里对这些神佛之事全然无所敬畏。直到不久之后,有小丫鬟匆匆来报,说是彭县令从大牢里提出来一个刚押进去的年轻郎中,说是什么神医,这会儿已经进了五夫人的屋子里去了!任芳晓手中的一串佛珠险些落地。什么年轻郎中,该不会是……那个姓喻的?……时间回到两刻钟之前,喻商枝正在牢房里对着墙面出神。时间已经过去一日两夜,彭县令迟迟没有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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