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捂着心口:“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为着刁奴,叫主子去顺着奴才吧。”刘冲家的道:“这事,恐怕未必是奴才做的。”曹氏:“什么意思?”刘冲家的,“老奴打听过了,今儿个世子没用过庞的,是少夫人叫丫鬟递的食盒,做菜的是她的婢子,少夫人不知也是有可能的。”曹氏恨铁不成钢,气性更大:“枉我以为她是个靠谱的,以往伺候老夫人也算有模有样,这才进了门,为了个婢子,先是忤逆我儿,如今油给我儿子吃榛子,但凡稍微问一句,也不能犯这种错误,无法无天了她!”冬日天黑的早,不过申时,天空一片深蓝的黑,冷风拍着窗子,呜咽咽的嘶鸣。屋内,地笼烧的火热,镶着琉璃的窗上蒙了一层迷蒙的水雾,花枝灯映在沈星语脸上。手边是她刚纳了一只的鞋垫,手里这只亦纳了一半了。阿迢拎着食盒打了帘子进来,抽走她手中的鞋垫,掐腰,眼睛瞪的圆,凶巴巴的。“你,休息!”虽然是手势,但这气势倒也很凶狠。阿迢打哑语,“世子又不是没的穿了,你何必这么急。”这个绣品的量,都赶的上专职绣娘了。沈星语自然清楚,顾修不会缺衣少鞋,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迫切的想为他做点什么。“你不懂。”她笑着打趣,“等你以后嫁人了,你就懂了。”阿迢被闹了个大红脸,谁会喜欢她一个哑巴呢。打开掐丝珐琅食盒盖子,端出来一碟子透花糍,这是沈星语钟爱的点心。“我给你做一辈子好吃的,不嫁人。”沈星语知她心结,自卑于自己的不健全,一辈子只认准她这一个亲人,这种事,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阿迢是个偏执的,执拗起来的时候,沈星语这个主子也拿她没办法,知道自己这会子是绣不成了。透花糍是将糯米蒸熟,放入石槽中捶打至透明,沈星语喜欢花,阿迢在里头腌了牡丹花做馅料,又辅了去核去皮的枣泥,半透的雪白糕点,里头一抹鲜红。咬上一口,鲜花甘甜的清香充盈在口腔。沈星语连手指也放在嘴里吮了吮,抱着阿迢的腰肢,“那我可赚大发了,我家阿迢的手艺这样好,我一辈子也吃不腻。”阿迢果然被她逗笑,绷直的小脸笑的憨厚。沈星语又借机哄道:“调香不伤眼睛,调香总行吧?”粟圣公俯的沈姑娘,不仅性情柔顺,样貌昳丽,调香女工皆是顶尖,她调出来的香不仅清新好闻,香味亦能留存很久。女儿家哪有不爱香的,阿迢最喜她调制的香料,脱了鞋子去榻上,拿了戥子给她做帮手,“要调制什么香?”沈星语眼睛亮晶晶的捧出那本顾修的脉案,“安息香。”阿迢像霜打的茄子,“…给世子助眠用的?”沈星语点点头,她的调息香可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配方,细致的根据人的身体状态调制出分量最合适的安息香,谨慎和细致程度,比的上延医用药。阿迢不满的挠她,控诉:“你对世子比我好……”沈星语面颊染上薄红,手支颐撑腮,“好阿迢,他太好看了,我很难不喜欢他。”女子嫁人是宿命,在见到他以前,她只是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家,他是她从懂事起刻在脑子里的归宿。盖头被掀开来,他一身鲜红的新郎服,烛火的暖色在他脸上流淌,像一铺陈的墨卷展开。很难形容出那种欣喜和跳动,文字都显的浅薄。他略冷淡的面容都叫她偏爱,像窥见崇俊的高山般仰止。“我爱慕他,也想得到他同等的爱慕,”她眉眼间闪过一丝羞耻的苦恼,“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人家说爱慕一个人,不应该求回报。”又有一点灰败的颓废,不知道是问自己的还是问阿迢的,“他那样的人,恐怕不会钟意任何女子的。”阿迢看着她指尖被针壁顶出来的马蜂窝是的孔状,心中泛起柔软的疼:“你是爷名正言顺的妻子,为何不能?”“你这样美丽多情,爷会喜欢的,一定能得偿所愿。”少女像意外采摘到园子里最中意的花,娇俏的面容染上动人的神色,“那我努力。”“少夫人,”廊下,丹桂一板一眼的禀报,“夫人派了嬷嬷过来,给您拿了东西。”主仆两人像偷吃地里胡萝卜的兔子察觉到主人来了,阿迢立刻收了东西从榻上下去,规规矩矩站定在踏边,成为一个石头般雕刻的人。沈星语坐直了身子,整理了头发,端着架子,朝外头应一声,声音不大不小,端庄的贵妇气场拿捏的恰到好处,“快请嬷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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