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奴自作主张,”潭嬷嬷道:“少夫人刚刚一个人在内室里哭了很长时间,后来叫人去买了纸钱过来,这会子在池塘边烧纸呢……不年不节,私下烧纸,这是罪过,爷应该去阻止这等行为。”顾修:“今日是谁的忌日?”潭嬷嬷摇摇头:“或许是粟圣公不府谁的忌日吧。”黛色的月光平铺下来,整个世界一点银霜的光,水波清冷,映着洛神树横斜的枝桠,花瓣扑簌簌落。纸钱蹿出橙色的桔火,暖光勾勒着烧纸钱人的脸,惨白一张,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件纯白的大袖衫,长发披散,纯净的像是天边的月,清冷苍白,却没有人气。黑色的缎面靴子将落叶踩的咯吱作响,她像是没听见,又添了一把纸钱,火光忽的蹿起更高,直扑她素手,幸亏,一只手攥着她的手剜往回拽了回来。顾修攥住她的手,沈星语却依然没看他,呆呆的看着火苗,空着的那一只手用棍子拨纸钱。被无视,顾修心头蹿出火气,松开她手腕,问:“给谁烧的纸?”沉默很久,沈星语:“一个亲人。”俩人再无话,顾修手背在身后站着,沈星语一直添纸钱,剥火,直到纸钱全部烧尽,沈星语起身,平静从他身边走过。顾修靴子一踢,一块石头落进水中,砸起水幕。沈星语终于有所反应,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问:“如果幼时,祖母没有将你我定娃娃亲,你还会娶我吗?”顾修:“不会,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该是父母祖辈定的。”沈星语:“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见面的样子吗?”“记得。”顾大人纡尊降贵抬脚过来,站到她面前,“你全无小时候的乖巧。”“比那时候讨厌多了。”她眼中最后的光熄灭,眼皮垂下去,往后退了一步,慢吞吞的消失在夜色中。任由顾修在身后喊:“走了你就永远别回来!”潭嬷嬷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因沈星语昨晚烧了纸回来之后,一滴水未进,一个字没说过,一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在床边说了半天,沈星语只是闭着眼睛休息,她自然不敢隐瞒。“一夜一日滴水未进,一个字也没说过?”顾修一张脸黑的不能见底。潭嬷嬷:“是的,老奴和几个婢子都劝过了,什么话都没用。”顾修脚尖转了方向,须臾来到朝辉院。“看来我的话是耳旁风,你是不想要你婢子的命了?”顾修站在窗边,看着躺在瓷枕上的人。眼帘阖着,唇瓣珉着,静静入睡的样子,他想到夏日里池塘中央的一支荷花,灼灼独立,只同这俗世没有了关系。她确实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有睁一下。“你是想让所有人给你陪葬是吗?”顾修胸腔深深起伏:“来人,将丹桂,绿翘都给我拖出去打。”沈星语依旧眼帘阖的紧紧的。原来当她不再关心身边人的命运,自己奈何不了她了,顾修自己先受不了了,自己撤了命令。花瓶摔在地上,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顾修愤而离去。过了两个时辰,顾修自己折回来,身后丹桂端着熬的软软糯糯的绸羹。“你起来,吃了这碗粥,明日我带你去见她。”沈星语眼帘阖着,还是不动。顾修挥手将丹桂撵出去,自己喝了粥,捏开她嘴巴,将粥渡过去。沈星语含着粥也不吞咽,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顾修气极,又摔了一个花瓶,沈星语闭着眼睛,转身朝里头睡去。天刚蒙蒙亮,顾修又出现在她床头,“起来,我现在带你去见她。”沈星语眉头簇了簇,缓慢睁开眼睛,一点光略进来,却照不进她眼底,眼中亦看不见他,眼皮半垂,是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泥人,平静的穿着衣裳。“我不想年纪轻轻做鳏夫。”“粥喝了再走。”顾修吩咐。她平静端起粥,照做,喝的很缓慢,煎的嫩黄的熏鱼,牛肉饼,一口没动。顾修没同她上马车,自己骑了马走在前头,哒哒的马蹄声,踩在清晨的街道上,日光从地平线处升起,街边包子铺热气袅袅。穿过一条街道,两条弄堂,进了一个一进的小院子,有两个门童看守着,婢子婆子各有两个。沈星语在内室见到了阿迢,有形的外伤都得到了救治,至于内伤,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了。沈星语一时间不敢走过去,扶着屏风,以目光做笔,描摹着她的样子。阿迢和自己,是真的很像的。原本熟睡的人像是有了感应,脑袋侧过来,眼皮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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