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睿贝子也犯这种豢养府兵的杀头死罪吗?“呜呜呜呜,飞喽,飞喽,飞喽……”曹氏今日的身份是一只鸟,两只手臂向后比作鸟儿翅膀,欢快的在院子跑,又从花丛里摘了一支花衔在嘴里。顾修曲着腿,坐在廊庑的扶手上,脊背松弛的靠着柱子,眼角少见的漾着一点轻松,戏谑的看着这一幕。顾从直一张脸比锅底还黑,眉间郁着深深的困苦:“你母亲这病啊,我瞧着这辈子是好不了了,你看你看,这还有点正常人的样子吗。”“这可怎么办。”“狗男人!”曹氏捡起一颗石头扔在顾从直身上,凶狠狠的瞪向他,又笑眯眯的把嘴里的花递给顾修,“好儿子,这花香吗?”是一朵玉芙蓉,妍丽的娇嫩淡黄色花瓣层层叠叠,花叶饱满,顾修抬了手接过来,在鼻尖闻了闻:“香。”“我儿子说香,我儿子喜欢花,那我要去给你多摘一点。”曹氏神经志的笑嘻嘻离开,顾从直气的摸了摸被砸的生疼的脑袋:“你母亲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看见我就是骂,给你就是花。”顾修指尖转着花,似笑非笑:“不是挺好,疯了也记得你的罪孽。”顾从直:“……”算了,惹不起他躲得起,“我得上衙门去了。”顾修:“我已经向殿下递了你的辞呈,以后你不必再上朝,在家照顾母亲即可。”顾从直:“你疯了?”顾修一个眼刀甩过去:“你不是嫌母亲如今给你丢人,不上朝不出去,正好不用见人。”顾从直额角气的青筋直跳:“你究竟是我儿子还是我仇人?”顾修眼角润着凉意:“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顾从直被这凉凉的眸子盯的心中一凛,这眼神有点熟悉,似乎让他成一个摆设的时候也这么瞧过他,气势弱下去,又不甘的低估:“伦理纲常,你可真是一点也没有。”“我要那个做什么--”顾修嘴角擒着戏谑的笑,喉咙里滚出冰渣子一样的冷话:“难不成我还要跟你演一出父慈子孝。”“你配?”锋锐的视线落在脸上,顾从直一张脸涨的青紫,真是一点为父的尊严也没有。想到这个顾从直就心梗,想他好歹也是一府国公,风光时也曾执掌一支军队,如今竟然落魄到连在家里的话语权都没有,被儿子指着骂。可真憋闷!顾修起身,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父亲若是不甘心,承恩门那边还缺个守门的,儿子也可以活动一下,替您谋了这差事。”顾从直:“……”想到这个不孝子还真能干出来这样的事,他立刻通情达理,并且还表现出了一点对曹氏的深情,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母亲。”“就算她这辈子都好不了,我也会照顾好她。”顾修面上的冰冷褪去,唇边还含着一点温和的笑意,顾从直吁了一口气,心说终于平息了他的怒气,否则这不孝子再从旁的地方收拾他,他可真吃不消。目光随着顾修起身朝外头走,越过门洞,正好沈星语来了。啧!总算有人能治住这个嚣张的不孝子,顾从直忽然看沈星语很顺眼。“不必行礼。”淡金色的晨光在白色的外裳上折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比光晕更和煦的,是他衔在唇边的一点温和笑意,锦锻一般柔软,缎面靴踩过一路福禄砖纹,在她两尺的地方停住道,止住了她要行礼的姿势。沈星语收回略弯的腿,低低“嗯”一声,抬起眼眸,注意到他眼底的血丝消去,但走路还是很慢,面色苍白的像一捧要化了的雪。这病弱的支离身子,沈星语脑海蓦的闪过那回她被罪犯刀架在脖颈那夜,他矫健的身形如游龙,又闪过她站在塔上,目睹他一柄银·枪耍的威风凛凛,一枪能穿透三个人的胸膛,消灭了废太子。“你这毒,什么时候才能解?”沈星语问。顾修:“还要废一些功夫。”一个习武之人,武功便是他的精魂,是寒来暑往,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还能恢复就好。“不能告假休息吗?你这是糟蹋自己的身子。”沈星语温和道。“有这个打算,等手头这件事了了便会告假。”顾修回。顾修这个人,从来最固执,对权势也执着,沈星语哑然他如此好说话,一时呆住。“别说我了,说说你吧。”顾修拳头抵在唇边,缓慢朝前头走,沈星语很轻松便和他同一个步调,两人并肩,光影蹁跹,在地上拓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融合在一起。“你那耕地如何了?”他缓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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