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子期忽然道:“你不想嫁?”阮问颖一怔,抬眸看他:“什么?”“没什么。”对方收回视线,“你可还有什么话想说?若无事,大哥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阮问颖摇摇头,她的事情她已经问完了,他的事情又没有她能说得上话的地方,遂结束了这场谈话,起身送他离开。临走前,阮子期顿了片刻的脚步,背对着她道:“小妹,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都须记得,日子是自己过的,他人的言行举止换不来任何东西,不要因为别的缘故勉强自己,让自己后悔。”阮问颖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厚重的垂帘很快阻隔了对方离去的动静,她却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缓缓咀嚼着这一番话。不要勉强自己,让自己后悔。这是非常有道理的一句话,哪怕是让三岁小儿来说,也无可否认它的正确。但是……她现在……感到勉强的事情,是什么呢?……含凉殿。与同僚交接完轮值,云山正活动着筋骨准备回房,恰好瞧见山黎从门阙下方缓缓拾级而上,便走下去凑到她的跟前,笑言:“姐姐从哪里来?怎么大清早就不见了人影?让我一顿好找。”又把目光从她捧着的一方花雕漆木盒上面滑过,询问:“这是什么来历?看起来怪贵重的。”山黎眼风不错,直视前方继续行走,口中道:“皇后殿下恩赏,自然贵重。”“也是。”云山随意应了一声,“能劳烦姐姐送来殿里的,没有不贵重的东西,也就阮姑娘——”他戛然而止了话音。山黎也不接茬,继续向前走着,直到上了台阶,过了殿门楼,远了值守的护卫,才低声开口:“你这掩不住嘴的毛病合该改改,不小心让殿下听见,又要罚你当门神了。”云山小声嘟哝:“当就当呗,反正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真是搞不明白,好端端的,殿下怎么忽然和阮姑娘生分了,性情冷了许多不说,殿里的氛围也格外压抑,让兄弟们都不敢大声出气。”“本来今年就够难熬的了,长安城里下了多年难见的数场大雪,殿里头又这样飘雪刮风的,叫人怎么受得住?”“受不住就走。”山黎脚步不停,“多的是人想顶替你这个位置,也免得成天有人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抱怨,没个清净。”云山笑着打两声哈哈:“我就是随口一说,姐姐切莫当真。”又道,“不过我也是真的弄不清楚,殿下和阮姑娘是怎么了?以往每年新春贺岁,阮姑娘总会在除夕后的头一天过来,今年却是久久都不见人影,殿下居然也不过问,真是奇了怪了。”山黎道:“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不是说殿下与阮姑娘生分了吗?那他们自然不会像以往那般密切往来。”云山不解的正是这一点:“殿下怎么会与阮姑娘生分呢?”她轻哂:“怎么不会,几个月前你不也有过相似的经历?只因为几日不见阮姑娘的踪影,便多嘴在殿下跟前提了一声,结果被罚去当门神后没两日,阮姑娘就自己来了,半点不见与殿下的生分。”“我还以为你经过那一次之后有点长进了呢,没想到还是和原来一样。知道的,明白你是在关心殿下、为自己和兄弟们着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阮姑娘上心呢。”直到这时,云山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笑话自己,有些不满地争辩:“胡说八道,我这明明是既关心殿下,也关心阮姑娘。”“而且之前那回阮姑娘不过几日没来,这次却是连着有一旬多不见踪影,说他们之间没发生点什么,我可不信。”山黎气定神闲:“你若是真的关心阮姑娘,就该知道她染了风寒,抱恙在家,所以才不能过来见殿下。”云山继续争辩:“我知道,我特意去打听过了。但这才更加奇怪——”“阮姑娘已经病了有一段时日,殿下却半点不见着急关切,也不差人过去询问一声,以往但凡阮姑娘有个头疼脑热,殿下可是一早就会命人过去查看的。”山黎含笑偏头,慢悠悠瞧他一眼,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殿下的心思,素来是不容人知晓的,我等也不可妄议。”“不过看在你喊了我这么多声姐姐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以后少在殿下跟前提阮姑娘的名,除非殿下主动提起,否则你最好半个字也别说。”云山心中一紧:“这是为何?难道殿下真的……”他压低声音,直觉勘破了一则天大的秘密,不无焦虑与疑惑:“陛下可才赐婚没多久,殿下这就——这就——”山黎一愣,叹息道:“我再送你一句话吧,好好当你的贴身护卫,不该动脑筋的事情别乱瞎想,不然没事也要被你想出有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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