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愣,白嫩的手立即抓住一只粗粝的,她心道好糙,任他把自己拉上去才抬眼。安静削瘦。一身薄袄子的干瘦少年,正是她想找的闻衍璋。陆菡羞惊喜,咳了咳,顾不上发丝紊乱便问:“小璋子?你怎地在?”闻衍璋悄然瞥眼陆菡羞带着脚印的袄裙,垂脸:“人手不够,奴才在西侧太阿宫帮着当差。”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陆菡羞故作高傲地嗯了声,便道:“你送我去找我爹。这路上我害怕,若是刺客还在就不妙了。”那个少年一贯听话,双手背在身后扔了藏在袖中的哨子,掩下伤口,他规矩地跟在后头,依旧是宫里最不起眼最寻常的小太监:“是。”大殿外的刺杀并不曾持续多久,高手齐聚,殿上许多人又是武官,上百个刺客硬是被当场砍杀了大半。楼毅又得了一个护驾之功,这下可真是炙手可热的红人。荣宠险些盖过了昭阳公主。陆菡羞进门时宴席已然继续,并没有官员家眷受大伤,不过有些胆小的心悸,可特许先去宫室里歇息。于是陆菡羞捂着心口跟着去了。到了歇脚地,她烤着火寻思如何再借这个名堂找闻衍璋。陆菡枂过来陪她,姐妹俩絮絮叨叨说了些话。许是火盆太暖和,陆菡枂禁不住小憩了会。陆菡羞坐在榻上默默捋剧情。这一回,楼毅就是裴止风的眼中钉了吧。那闻衍璋出现在此,他又和主线剧情有什么关系呢?思来想去,陆菡羞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攻略点。她望着外头地雪,顿了会毅然披上大氅踏入雪地,往西去。机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她不是主角,没有光环。闻衍璋静静立在宫门前,阔大的红墙下,他只是不起眼的一角。雪作骨,风作皮。摸了摸袖子里的伤口,他重重捏两把冻地红肿的手便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听新奏起的乐声。那个陆家女应当会来找他。闻衍璋特地指明了方向,就为了试探她到底要做什么。膝盖肿痛,少年寡着脸思索今日发生的一切。闻氏投降的臣子何家今日给了他许多排头。冬日跪雪倒不算什么,那家主要他钻胯。闻衍璋泛青的眸子暗了暗,诡异地浮出一抹渗人的讥嘲。只为了复国,一步一步,将脸皮撕下来供人践踏。他一言不发,撑着冰寒的地狗一般钻了两个来回。他们以为他会耻辱万分,其实却倒也没什么。那家主笑得猖狂的嘴脸在闻衍璋看来也不过无理取闹的蠢材。但凡秋猎当时不曾叫陆家女搅了计策,他也不至于去求见何家。闻衍璋淡漠地在心里记下了陆菡羞一笔。当时该再用力些,直接叫她摔死的。陆励又不肯站队到二皇子一脉,四品小官而已,若是一起杀了再扶持个新的便好。只可惜如今大权暂时不在他手,否则…闻衍璋沉浸在思绪中,懒得理会有些眩晕的身子。他默默算,太阿宫并不远,她脚程太慢。当真哪处都无用。雪花落上他笔挺的鼻尖,点出一块红。闻衍璋开始不耐烦,终于,细小的喘息声响在静谧的雪地里,陆菡羞提着裙子,脚下溅出雪堆,雀跃地叫他:“小璋子!”到了。闻衍璋沉眸,随后缓缓抬眼。白大氅,红宫墙。一红一白,扎眼地紧。帽子掉下脑后,露出陆菡羞挡不住急切的脸蛋。迎着大雪奔来的姑娘急急刹脚,哎一声。他眼里适时生出三分惊讶,正欲开口表达出来,怀中一重,下意识便捧住一团温暖。冻久了的手登时又麻又痒。闻衍璋垂眸,红布裹的圆球。那是…手炉。她低头,两只露在外头的耳朵冻地红彤彤,金铛摇摇摆摆地晃。卷翘的睫毛扇开不知好歹的雪花,红唇齿白,眸里缀两三点星,活似雪地里窜出只红脸小狐狸。呼口白气,陆菡羞搓着爬上寒意的手,矫揉造作一捂唇,弯大眸子:“好冷!这炉子赏你的。姑娘我知恩图报,快拿去暖暖。”宫宴有贼少女身上的热气卷来,隐约融了周遭的寒雪。闻衍璋红肿浮大还有冻疮的手这会仿若蚂蚁啃噬,虽暖和,却不算舒服。小炉子上套个大红五福缎面袋,针针线线精巧。自然是比不上宫里的好东西,不过于闻衍璋来说已是不可多得。抱着这与自己全不相称的炉子,少年掀起冻出雪晶的睫羽。陆菡羞正把手缩回去,便听他道谢:“多谢陆姑娘。只是此物贵重,奴才不敢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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