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菡羞心里一咯噔,老老实实戴上了。马车急急往大营去,守门的却道:“陆将军啊?他今日操练地早,已和旁几位将军去畔春楼吃酒了。”几人一听连忙调头,陆菡羞还从没进过这畔春楼,路上掀开帷帽一路探头看,前面坐在一块的家丁道:“小姐莫急!马上就到!”陆菡羞嗯一声,她也不是急。只是好奇而已。这次应该没什么大事。身下颠簸几许,陆菡羞望着人声鼎沸的朱雀街,默默攥紧手心。最好不要有意外。遥看车马轰隆,畔春楼第三层,闻衍璋半落下窗子,只留一条缝。不让谈话声流出太多。身后冷哼连连的何秉忠这时讥诮一笑:“太子,不是臣不肯担起大任啊,从龙之功谁不想要?”闻衍璋转身,身上那破补丁叫端坐品茶的美髯公连连摇头,只觉扎眼。这破败穷酸样也妄想复国?他也只舍得做最后一点面上功夫:“您也要顾虑顾虑,咱们一家老小,也再看看如今形式。戚家霸权,诸王皆在京中受控,谁敢光明正大造反?臣这女儿温柔贤良,您也不肯要,这君臣之间没个系带…”何秉忠拖长了话音,啧声:“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做的买卖啊。”闻衍璋寡着脸,目光略过远处屏风旁端坐的秀丽姑娘。一头珠钗,满身蜀锦。十指纤纤,染着最时兴的凤仙红。上还贴着各式花钿。生一双杏眼,却不过分娇柔,反而端庄大气,自有几分智慧在。见他这模样竟也不曾露出嫌恶。是个养得不错,读过书的庶女。何秉忠是想好好控制他的。可如果接了这个女子,他日后事事都要受阻。闻衍璋自信未来定有作为,可若是愚蠢的倒也罢了。这个女子见过他钻胯的狼狈,和她爹一样有些心眼,却又不是绝顶的智谋。比起宫里那位真正的金枝玉叶差了十八座皇城。这样不上不下的最会坏事。闻衍璋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何秉忠这第五回逼迫亦然要失败。他凤眼卷风,面无表情。这是拒绝了。何秉忠立时捏紧了扳指,面上也不装模作样笑了,嗤声:“太子莫要以为闻氏就您一个血脉,狂妄过头。”闻衍璋一顿,半眯了眼,何秉忠扔了手里瓷杯,挑唇:“虽是旁支,可也是昭明太子的妾室所出,如今那位人中龙凤即将赴考春闱,与我等私交也颇盛…”不等面前少年冷眼,何秉忠自行划破最后一层纸窗:“说来也是前朝太子遗孤,怎么就不能称一声现太子呢?”他三角眼弯一弯,威胁不言而喻。如雷轰鸣,闻衍璋倏地阴了眸子,冰寒至极。亚父曾说过,却告诉他不值挂心。曾祖父一脉正统只他一个。何秉忠说的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只是,闻衍璋隐约感觉地到,他不曾说谎。他胸膛罕见重重起伏,难得如此不悦,心中阴风大作,剧烈的杀意翻涌,疯狂盘算着如何杀之。像杀了那两个何家走狗一样,将他剁成碎块剥下脸皮喂虫。闻衍璋一字一顿:“是你们故意藏下的。”何秉忠自然不否认:“凡事都要留一手。说来小太子一脉自傲太过,若是同那一脉般会审时度势,何以落得这寒碜境地?我族几次相助,都抵不过前几位一身傲骨。这傲啊,也要分时候。如这般便是不识好歹。说来,我也早准备好引荐两位相见。太子好好想一想,我这女儿要还是不要。”他一收大袖起身,毫不客气退出去,关闻衍璋在内。不多时便有人敲了门,小厮恭敬将门外的那人引进,闻衍璋盯着那率先伸进来的缎面鞋,眉间浮戾。只一瞬,又重归寡淡。门合上,来的蓝衣公子收了手中折扇,似有所感,慢慢抬眼。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四下静谧如雾。闻衍璋桌下的手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瞬间捏死成拳。指骨险些断裂。他很高,生一双多情桃花眼,俊眉修目,隽秀可亲一个翩翩佳公子。却不算温柔,另有股子邪肆倨傲。削瘦羸弱,破败不堪。桌下的裤脚高高吊起,这么件补丁服都不合身。闻斐然打量那削瘦的羸弱少年完毕。眼底兴味。他风流倜傥坐下,见那生一双隐含威严凤眼的少年一句不发,越发好笑他的局促。闻斐然施施然倒了杯茶,自呷一口,散漫道:“说来你是我堂弟。我如今暂姓文,不知堂弟姓甚名谁?”闻衍璋绷的死死的下颚微松了松,却不语,径自直视闻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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