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喝彩,那人的闷哼声在人潮下微不可闻。“楼将军威武霸气,你这等阉货也配入我军营?一群霍乱朝纲的阉狗!”许久未见的楼毅?是了,这军营好像却是由楼家父子接手,可闻衍璋成了男主的手下?!这八个月里发生的事太“精彩”。菡羞在一波又一波的震撼中强行平静下了脸,先接受这个事实再说。楼毅厌恶裴止风,恨屋及乌很合理。她紧紧抓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悄然捂住口鼻降低呼吸声。眉目不知哪来一股沉稳。闻衍璋不会死,顶多被打成重伤而已。毕竟他还没有开始正式兵变。自己现在下去只会徒增事端,不如等他们打完了再把人拖回去。…死炮灰小时候挨了那么多打,这次也没问题吧?菡羞默默想,手却不自觉绞紧在一块。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好若一把把大小不一的尖刀,往她心尖上扎。她听着他们用最侮辱的话骂他,讥讽他。不知为何,自己也难受。一个熊一样的男人犹不尽兴,强扯住地上趴着的黑发,右腿一伸跨上他纤瘦的腰,笑道:“高头大马哥哥骑多了,这裴公座下的哮天犬还是第一回!我这腿一夹啊,怕是要把它那狗腰夹断了去!”一阵哄堂大笑,菡羞手握紧了,不自觉愤怒。怒火上头支起身子,忽而号角响起,那些人纷纷朝地上唾一口沫子,跑着回营。闻衍璋便如同木娃娃似的,嗙一声倒地。菡羞咬牙,几乎是一下跳墙,因着太高,脚踝耐不住地崴了。痛地她眼里控制不住地飙泪。一瘸一拐朝他过去,小声急促道:“闻衍璋!”趴在地上的少年纹丝不动。菡羞慌忙摸掰他的头,闻衍璋那漂亮俊美的脸上此刻沾满灰土,哪有半分昔日的好看。顾不上摸得一手黄土,她抖着手伸到他鼻子底下。还是热的。菡羞又一拍脑袋,都说了他这会必然不会死。她再大点声唤:“闻衍璋!”眼眸禁闭的人依旧没有动静。菡羞绷脸。回忆那些粗鲁的将士,立即扯开他的衣服,果真见到他背上高低不平的肿包。黑紫一片,万幸没有溢血。脸上突然凉凉的,抹去泪珠子,她拉好衣服去找出去的路。还好这地方是后院,那些将士估计也是怕惹事,特地把他拉到后面打。菡羞趁这会没人,找到进出泔水的小门,马车却在她情急之时忘了吩咐,早走了人。万般无奈,她四下望一圈,只看见几块房里拆下来的旧木板和破麻绳。裹着汗臭的风吹过来,操练声越发大。她听见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没多久,那些将士又要休息了。菡羞没有信心让他们帮忙送走闻衍璋,如果这里不救…她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此地离陆府或皇庄都有极长一段路。只怕来不及寻帮手。抹干净脸,菡羞脑热,眸子忽而浮上一抹坚定。低头弯腰,拖拽木板和绳子,细白不沾阳春水的手笨拙地讲几块木板绑在一起,菡羞脑子里陡然越出苏有朋版的小昭拉张无忌。她自嘲一笑,以前觉得小昭真是傻子。这会,轮到她自己当小昭了。粗粝的麻绳缠上腰,搭上背。菡羞佝偻着薄薄一层身体,掌心通红,一步一步忍着痛拉到闻衍璋身边,拽住他的手把人绑上木板。沉重的坠力让她竟然无法直腰。菡羞银牙咬碎,使出吃奶的劲,泅着因疼痛而不得不打转的泪,两手抓住绳结,一点一点往来的路走。精贵的衣衫哪里禁得住这样的磨损,没几百米就破开。麻绳割着菡羞的皮肉,腰部的拉扯几次险些拽出她的五脏六腑。菡羞喘着气,一点点地挪动。可力气用尽,脚上的登云履掉了也不见一点向前。天上忽然落了雨点,泥泞的路上,菡羞肩头流着血,顶着雨水。赤着脚,一步一歇。她记得皇庄的位置,去那里。去他们最开始相见的地方,最无人知晓,最隐蔽安全。走到半路,菡羞实在撑不住,暂停下会回头,也不知是给自己打气,还是在安慰双目紧闭的闻衍璋。“再忍忍啊,马上就到了。”她抬袖,抹着脸上根本抹不干净的雨水。浑身湿透,狼狈可怜。木板上绑着的少年眼皮轻动了动。袖中的匕首缓缓收回,不再割动腕上的麻绳。身体再度颠簸起来,泥水不断翻涌。半个泥人似的姑娘再度把麻绳套上左侧肩膀,竟还对着那无知觉的少年强颜欢笑,自言自语:“闻衍璋你给我记着。我是别有用心,可我也真的拼死来救你,你要是再害我,我让你往后余生都…”她一顿,嗓音越发细。想了又想,才低低哼哧,咕哝着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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