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赶路,杜风驭使骆驼的速度快了些许,驼队叮呤着朝前快走,不久便将漫漫黄沙甩在身后,眼前出现了大片干涸的湖床。湖床中遍布着龟裂的盐壳,一块块盐壳宛如鱼鳞般细密地排列在一起,霜白的裂壳高低起伏,卷起的边沿利得如同开了刃的刀,踩在上面一个不当心便会将脚划破。两百年前,此处是一汪盐泽,湖水干涸后,其中的盐碱沉积,慢慢凝结成了坚硬的外壳。杜风深知盐壳地难行,再三叮嘱其余二人不能轻易下地。骆驼厚实的脚掌踩在盐壳上,发出一声声脆裂的清响,而林箊却无心去欣赏眼前别样的景致,只皱着眉凝着环在她身侧的那只手。身后之人右手袍袖上不知被何物划破,俨然有一道裂口,裂口中隐约渗出些许血色,在洁白的衣袖下尤为显眼。她将割裂的袖口掀起,果然见到其下掩盖的腕骨处有一道极深的血口,血口细长,周围还沾着些许尘沙,应当是方才尘霾中被尖锐的飞石割破所造成的伤。林箊神色一凝,“你受伤了?”裴清祀顿了一瞬,轻声道:“无妨。”“尘沙脏污,若不处理许会愈发严重。”林箊自怀中取出伤药,以干净的巾帕细细擦去了伤口边缘的尘灰,而后将药小心地涂抹在了伤处。所幸昨夜替裴清祀上过药后,她就将伤药随手带在了身上,也不必再特意去行囊中翻找。她方将伤口处理完毕,便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惊呼。呼声是最前头领路的男子发出的,杜风身下的骆驼不知为何忽然跪了下去,剧烈的颠簸险些将他甩飞到地上,他反应极快地伏下身紧紧抓住了缰绳才幸免于难。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林箊二人都有些诧异,男子跳下地,围着倒地的骆驼端量了一阵,便沿盐壳之间狭窄的缝隙穿行到二人身前。“先前未曾注意,我那骆驼应当是在沙地里被毒蛇咬了,眼下才毒发身亡。我去将驮货的骆驼空一匹出来,你们等我一阵。”说罢,他便小心地走到后方的骆驼旁,把驼背上的包袱一样样搬到其余骆驼上。盐壳地本就凶险难行,更何况还要在其中来回穿梭搬运杂物,为了不叫锋利的裂壳割伤,杜风的动作十分小心谨慎。眼看着空中的红日一点点下落,直至余晖在天际只剩一条橙红的线,男子才骑上了骆驼,带着折损的驼队重新出发。夜幕来得很快,太阳落下后不过片刻,整片天就陡然暗了下来。黑夜中的盐壳地泛着森森的白光,如利爪獠牙一般翘起的盐壳显得愈发诡异狰狞。寒风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旷野中肆意吹拂,林箊强忍着四散的寒意,在身后人将手伸来时阻住了她的动作,语气强硬。“莫要浪费内力。”裴清祀缄默不言,却依从地没有再以内力为她驱寒,只将覆在她身上的白氅又裹紧了几分。好在后半程路途没有再生出任何变故,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出了盐壳地。驼队在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杜风在附近寻了些干枯的红柳枝与胡杨木升起了篝火,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点点驱散走寒意,叫久行的人终于松懈了几分。一整日的长途跋涉令身子本就孱弱的人疲惫不堪,林箊背靠着微微凸起的沙坡,低垂的头一点一点,很快陷入了沉睡。裴清祀将她身子微微揽过,令她靠在自己肩上,随后也慢慢闭上了眼。裹着头巾的男子坐在篝火的另一侧,低垂着头,手中不断把玩着方才捡拾柴火时拔下的一把野草。待到夜色更深几分,他才抬起头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相依着入睡的两人,随即好似不经意地将手中野草扔进了火堆中。跃动的火苗霎时将野草燃成灰烬,空中升腾起一阵怪异的青烟。见到升起的烟雾,杜风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闭上眼睡一会儿,却忽然感到颈间一凉。一柄剑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脖颈间,清寒的话语声于他身后响起。“何人派你来的?”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叫杜风脊背霎时僵硬,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森寒的冷意自剑锋上传来,他咽了一口唾沫,嗓音略微发颤,不敢有丝毫隐瞒。“我……我也不知是什么人。是我昨日晨起时发现妻儿不见了,枕边被人留下了一纸信,信上写这两日会有几名女子让我带她们进不周湖,令我在途中尽量拖延时间,并沿途留下记号。我看完信不久,代龙果然找上门来,唤我带你们进不周湖。我也是为了妻儿性命,才不得不按信中所说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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