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这样。&rdo;他眉头又那样紧蹙起来:&ldo;……朕吩咐人去熬粥。&rdo;她总觉得他好像突然生气了。但她也不是个猜人心思的高手,不知是不是生气,还是什么。哎,她心中叹息,猜心思的事,还是交给旁人吧。她懒洋洋地翻过身来,趴在床上,仰起下巴望到桌子上那只机关小鸟,拿到手里把玩了一番。谁知道这机关小鸟也不知出了什么毛病,今儿怎么拨弄机关也不会叫了,她噘着嘴很不高兴地拍了好几下,依然没有好。她唤道:&ldo;寒声!&rdo;寒声匆匆忙忙进来,说:&ldo;娘娘怎么了?&rdo;她沮丧地举着机关小鸟给她瞧:&ldo;它不叫了,你会不会修?&rdo;寒声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捣鼓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她出主意说拿去给扶熙看看,她表示皇上见多识广一定会修理这些东西;事实上她猜得也不错。等扶熙回来时,他已换了一身玄袍玉带,束整齐了冠戴,乌黑的发梢泛着雨水的寒意。她还在鼓弄这机关小鸟,见他进来,极热切地凑过去,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ldo;三郎,你会修吗,它原本会唱歌,还能叫人,今天好像坏掉了。&rdo;扶熙瞥了一眼她看得很是重要的这只机关鸟,没有什么特别的,接过来,沉默着仔细查看里面的机关。原来是锈蚀了,他正要开口说怎么修好,但随意问了一句:&ldo;这是哪儿来的?&rdo;絮絮一下子绷紧起来。理由都是现成的,那自然是叫采买的姑姑去山下市集里淘买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回来,譬如木刻小人,核雕小船,她格外喜欢这个机关小鸟,便放在身边‐‐但这时她结巴了一下,他敏锐的目光便捕捉到这一丝不自然,容色更加冷了一些。&ldo;这个是别……&rdo;她也不知怎么眼前突然冒出那个人的模样,那个白衣白靴,飘飘欲化的男人,‐‐她差点把他说了出来。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说:&ldo;是二哥哥送的。&rdo;她心虚地低下头,暗暗忖度不晓得抬哥哥出来有没有用,又牢记小时候哥哥的教导,那就是你要撒一个谎,首先自己要相信它是真的,旁人才会相信它的真实。索性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ldo;是二哥说在外面的市集里买来送予我逗乐的。&rdo;她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说着说着,她抱上他的胳膊,低声说:&ldo;上次……三郎说等我病好了,带我出去玩;什么时候出去呀?&rdo;他心中一时复杂,眼光也复杂地看向她的发顶,她柔软的脸颊蹭过他手臂,他淡淡道:&ldo;改日,最近事情繁忙,……你知道。&rdo;他顿了一顿,将机关小鸟塞回她手里,&ldo;这个修不好了。&rdo;她顿时很是失望,抱着它,神色郁郁,又很期盼地抬头看他:&ldo;真的修不好了吗,……&rdo;她低声喃喃了一句,&ldo;它原本还会唱歌。&rdo;他静了一阵,才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尽量放柔缓了声音,道:&ldo;饿了吗,下楼用膳罢。&rdo;尽管他已很克制,但见到她的失落,心上依然燃起一丝摇曳的火苗,转瞬燎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转身。絮絮还在为自己那只机关小鸟之死而片刻伤神‐‐其实她不大爱为什么失落哀伤,过一会儿也许就好了,毕竟是她的爱物,陪了她也有这样多时日了‐‐虽然扶熙说修不好了,她不知是不是真的,但多半已经相信,可看他莫名而来的冷意,她觉得怪异。她连忙放下机关鸟追上去,他放缓了脚步,她才追上,挽着他的胳膊,抿嘴笑说:&ldo;不知道是什么粥呢?&rdo;这个笑,其实有一点强颜欢笑的意味。她转变得这样快,快到连扶熙都怔了一怔,敛尽了刚刚那些不由控制的不悦。粥是碧梗粥,搭了几道北地风味的菜色,佳肴美馔陈列在她面前,她又茫然回忆起那个已经渐渐不清晰的梦境,那时候,与现在的日子,当然称得上天壤之别。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有一隅空落落的,‐‐她是太矫情了吗?全都已经变了,她执着的人或事,林林总总也算是让她得偿所愿,为什么还要希冀能跟从前一模一样呢?换言之,就算让当初的他们未经过什么轮回,到这般的富贵中来,又真的能一成不变么?所以,她应该珍惜这样的时日,最贪心的最后总归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在这么电光火石间思绪万千。她总觉得今天这场雨来得很不凑巧,雨线这样长‐‐今天也是这样长。扶熙说事情忙,那就是真的忙,所以难得今夜他便没有歇在烟澜载水,说是召了好几位臣工连夜商榷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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