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咱可没说咱找上门来是因为邵钦就在贵府上啊?”余东羿笑了笑。“只是师弟现在穷困潦倒、捉襟见肘。既然归鹤小君能做了盐案的证人,常住前院。师弟腆为二十年余家子,知道的料想更多。能不能求师兄迁就迁就,将师弟也当作人证,好收留你师弟一阵?”冯渊狐疑:“你随便卖副字画就吃穿不尽了,还能穷个叮当响?”“那洒家将字画卖给师兄好不好啊?”“嘶,此事另谈,”冯渊有点心动,寻思了一阵,道,“你待住到什么时候?”“待到邵钦来寻我。”冯渊嗤笑:“师侄傲骨铮铮一个大男儿,被你戏耍一遭还不够吗?香饽饽都还有放臭了的日子呢,你能香几时啊?”冯渊是邵太傅的亲传弟子,邵钦是邵太傅的亲孙,按辈分,邵钦该唤冯渊一声师叔。“香不了就臭呗?臭归臭,他若闻臭来寻,寻仇也是寻,此不正好?”余东羿深沉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师兄且放心,您只管借我二百部曲,挡上一挡外头游荡的凌霄卫。不出七日,邵钦定会找上门来。”冯家有私|兵部曲,而凌霄卫轻易不得罪世家。余东羿躲进来,只消让冯氏的部曲成天在院子外溜达溜达,便能抵了一大片麻烦。如此行事,住在世家,可比住某个无遮无拦的破烂小院更安全。“好大的口气,”冯渊笑了,“那为兄便拭目以待了?”“自然。”冯渊话锋一转:“住可以,但除字画外,有一桩事你得先应下来。”“知道!离归鹤小朋友远点儿嘛?”余东羿反口一句。冯渊被他堵住话头,顿了顿,沉默了一阵道:“知道就好。”果然,师兄还是那个闷声闷气、脸硬心软的师兄。余东羿朗声大笑起来。·七日,转瞬即逝。海棠花小院,潘无咎睁眼,见下属跪立在地上颔首。“恭喜尊主苏醒!恕属下一等无能。此等久睡不醒之症,竟连凌霄医手也束手无策。”“无妨。”潘无咎翻身,下了床,一阵风似的,他一脚踏到院外。潘无咎松松筋骨,内功的气浪带起连天的飞沙走石。众凌霄卫愕然:“尊主的功|力,居然更甚从前?”“嗯,”潘无咎握拳,内视了一阵脉搏,“大好。”不愈重伤,沉眠七日后,无药自愈。非但如此,在凌霄卫眼底,潘无咎的一头驳杂的华发也重新容光焕发变得乌黑茂密起来。至于潘无咎自己,更是感觉耳清目明、意气风发,人生如再少。神迹!凌霄卫恨不得五体投地,叹服万分。潘无咎静立半晌后,道:“咱家安排的事,怎么样了?”凌霄卫禀报道:“是!尊主果真神机妙算。余氏军,已经带头围了凌霄塔。”“嗯。”潘无咎又问了些细的,妥善布置下去,确保交锋当夜能一举胜券在握。·七日,将好是七日。千钧一发之际,但凡余东羿再晚上半天给潘无咎用药,让潘无咎多睡几个时辰、多耽搁半日,九千岁提早设下的棋盘都有可能会被搅乱。可就是这么巧,潘无咎醒在此时。大局在,有天时地利。且他一身顽疾尽数康复,更有了人和。思及此处,潘无咎苦笑一声,低喃道:“他倒是助了我一遭。”身强体壮,潘无咎器宇轩昂,干脆施展了一下拳脚与下属切磋了一把。比斗一遭儿,公公浑身舒爽,发了阵汗。练武毕,备水,沐浴,入屏风,潘无咎脱掉衣衫。然后,九千岁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脖颈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根坠链。细长的银链,链上坠了一颗泛着荧光、风格低调的戒环。是他沉睡时戴了太久,以至于他的身体早已把衣衫下、贴靠肌肤的戒环焐热了,戴成习惯难以察觉。冰凉的银质金属,此时也闪耀出一丝温暖的荣光。这枚戒指太轻、太细。唯有揭开衣襟,一身裸|程,潘无咎才发现得了它的存在。无声无息,融入体肤,温润亲和。倒跟那个人于情|爱中轰轰烈烈的风格,截然相反。潘无咎掐起银环,细细摩挲,却见环上如飘带萦绕般系了几缕莹白的丝线——是潘无咎无意中落在枕上、或被余东羿手贱拔走了的几根华发。余慎把他的白发嵌进了银戒里,绕成了如梦似幻一般的浅淡云纹。“呵。”得要费多少心思,有多心细精湛的技艺,才能将软如蚕丝般的发缕一根根地束缚进生冷的金属里?天生一双巧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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