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寒跟着矮妖怪绕了许久,矮妖怪还说:“尊上的寝宫一般不让我们进去,所以会比较远,也不能够传送,宋道长您见谅。”“我没什么。”宋羽寒说。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矮妖怪停在了一个石室前,朝他行礼,随即离去。石门上也雕刻了很多繁丽的异族纹饰,门内映入眼帘的是一架屏风,屏风上面雕刻着镂空的花纹,中间是一只安静蜷缩着睡觉的九尾狐,恬静而神秘。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就一下,便收回了。得赶紧找到肉身。宋羽寒刚这么想着,撑着的右手却好像摸到了什么,冰凉的触感传来,他顺着墙壁的凹陷一按,石门便轰然打开。他后退一步。宽阔的石室正中正画着一幅画跟横陈的一副冰棺。冰棺之人不言而喻,但这幅画……宋羽寒走近了几步。画中画的也是他,只是却是十七八岁的他。一袭白衣,满面温笑,细碎的光打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半蹲着身朝一只瘦小的狐狸伸出手。浮光残影,一如当年。宋羽寒有些恍惚了。他转首,一旁的冰棺上雕刻的花纹与宋羽寒之前在神鸟棺上看到的并无而致,这也许是某种可以使尸身不腐的咒法符文,而这具冰棺之内,装的正是他自己。渡灵的过程并不用多长时间,宋羽寒抚上那具棺材,灵力还没渡过去,一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险些让他滑倒在地。他气血大亏,再次接触这具肉身险些直接被抽走魂魄。他撑住了一旁的书桌,手指却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拿出一看,是一张信。上面有几个字:寄语相思。寄语相思?宋羽寒有些怔愣住,他抽出信,展开来,遒劲有力的字迹布满了纸张,第一句便是:见信如吾,展信舒颜。他摩挲着这几个字,继续往下读。师哥,我还是没有能找到合适的办法除掉相柳,过后的日子将越发的寸步难行,倘若你再次与他遭遇,其他的倒是不必怕,但是你若是轻信了他……他说的是相柳,并不是赤月,又或者是裴钰,这种割裂的话头,一般是在中途补话,亦或者是留存了许多信还没有被宋羽寒找到。颜离初觉得他会轻信,无疑是高估了他对赤月的情谊,他是对赤月有些桃李之情,但却远远不会越过颜离初,若他能早些与他商议,也不会……他握紧了拳头,往下翻了翻,果真又发现一封信。开头仍是见信如唔,展信舒颜。师哥,当你迈入妖族,我在想着你是否会来到这里,然后发现这些信。虽寄信于君,但我不本不愿让你看到。但当到了这一天,想必我的计划也早已实施了,思及此我倒是放心不少。你无需自责未能早些知晓这些,来不及阻止,因为你上辈子也是这么对我的。这句话给了宋羽寒当头一棒,仿佛一整盆冰水倾倒下来,他血液都凉了个透彻。上辈子他不也是这样,并未与颜离初商议,自顾自便与裴钰同归于尽。现在颜离初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连忙再翻,除开那些问安问好的信,他在最角落的地方发现了一张被烧毁了一半的信纸。信上的内容模糊不堪,只剩下一小半地方还留存上面写着:……知晓后,相柳不死不灭,所以才会跟着我一起重生,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若是…………就能杀死他,风险虽大,胜算也不小………………在意,以后可以与其余人商议重建,自此……永不相见。剩下的话都绝笔于此。……怎么没了?怎么会断在这里?他几乎是颤抖的,趴在地上翻着那堆杂乱的信纸,企图在这断字墨落中找到蛛丝马迹。带着墨水的纸被挥到半空,他仓皇地一字一句地对。其中闲言琐事,还有他是如何坐上妖族尊主之位,思念与眷恋之情几乎要浮出纸上,他写了上万封信,每一封的开头都是:见信如晤,展信舒颜。舒颜……舒颜。宋羽寒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舒颜二字究竟是如何才能与永不相见搭上边,这两个本应当是逾越千里的词,居然能够挤在小小的一张纸上。正如当初的他,自私地,不顾一切地赴死。颜离初怎么会不恨他。他呼吸急促,辛涩难忍,灵力的流失跟气血的亏空使得他脸上的血色全无,五指僵白,死死撑住了地面。这短短一会儿,他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是想自省还是继续糊涂,他分不清。是执念还是夙愿,他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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