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军雌体质强悍,医疗舱失效,药品紧缺,他们也能靠强有力的治愈能力慢慢恢复。暴雨如注,异兽与流亡军的攻击也跟着减少,给帝国的部队一些喘息机会。气氛实在压抑,赫佩斯被沉重的懊丧压得喘不过气,竟是触底反弹,开始插科打诨:“帕特里,不要这么沉默。”帕特里靠着石壁缓缓呼吸,有气无力道:“说什么?”这种情形,要如何开口?赫佩斯摩挲口袋中光脑的外壳,轻声问他:“你想听我和雄主的爱情故事吗?”“不是很想。”“难得谈性大发,你还是听着吧。”红发军雌干干地笑了一声,自顾自说起来。“我还是挺庆幸遇到他的……好像积攒那么久的好运气,就为了碰见他似的……”赫佩斯瞥了帕特里一眼,又咳了几声。他身侧的军雌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然而这种天气与恶劣的情形,最忌讳意识模糊。红发军雌用力捏了捏帕特里的手臂,沙哑道:“你能不能听我讲……”掌心下的温度滚烫,帕特里模模糊糊应了一声:“赫佩斯,你事好多,我在听,说吧……”“态度积极一点,我很少分享情感生活的,能不能尊重我。”赫佩斯手臂受伤使不上力,软绵绵推了他一把,强迫帕特里恢复清醒。那头柔顺整齐的红色长发,如今乱糟糟地搭在身后。他的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眼下一片乌黑。浅灰色的眼瞳开始看不清东西,眼前景像模模糊糊。“我做饭那么难吃他都吃的下去,还不会惩戒我,换别的雄虫早把我送进惩戒所了,一言不合直接抽鞭子……”赫佩斯缓缓握紧光脑,仿佛能在言语的叙述中,想象谢长留平静的面孔。黑发雄虫向来好脾气,性格也淡然,从未见过他情绪大起伏的模样。那些过分激烈的情绪与谢长留并不相关。赫佩斯笑了声,又低低叙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希望这次也能活着出去吧……”帕特里没有回答他。山洞外又一道闪电劈下,雷声震耳欲聋。赫佩斯忽地陷入沉默。他撑着石壁去触碰帕特里的身体,声音颤抖:“帕特里?”“帕特里,醒一醒,现在不能睡。”赫佩斯呼吸一滞,拍了拍帕特里的脸颊,“醒醒!”暴雨将呼吸声淹没,他在阴沉的天色里,麻木的心脏再一次察觉到了绝望的存在。帕特里身躯滚烫。赫佩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暴雨滂沱,帕特里因重伤高烧陷入昏迷,手边没有任何药物。受重伤,恢复能力也受到影响,不及时处理治疗,下一秒就是准备后事。如果他们在战舰之内,还有可能撑一撑。但他们为了查验情况离开战舰,在密林里搜寻停留,结果因为暴雨被困。帕特里的情况拖不得,赫佩斯必须带着他返程。“你得活下去……不准死……”红发军雌低声喃喃,拖着受伤的身体,背起了帕特里。他没能让其他虫活下去,至少要让帕特里活着。赫佩斯见证了太多死亡。他尝试过无数次挽救,然而都是徒劳,每个虫的死亡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定好。那一日的场景他至今记着。年幼的他望向即将出门执行任务的维尔斯,小声地乞求他不要离开,不要去执行任务。他无法插手,无法更改,就像眼睁睁看着雌父赴死一般。因为他知道那场任务过后,维尔斯的生命将被永远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然而维尔斯只是蹲下,与他平视的同时,难得用温柔的口吻安抚他。“如果我不去,谁来保护他们呢?放心吧,我会回来的。”骗子。年幼的赫佩斯想。军雌有一头炽烈的红发,转身同他道别离开时,发梢轻摆,晃出明媚夺目的光,几乎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夺走。年幼的赫佩斯看着维尔斯的背影,最终在心中沉默道别。那是他与雌父的诀别。他原以为自己见过了那么多场死亡,内心早已平静,可看见濒死的帕特里,他依旧难以忍受。平静之上的遮羞布被拆下,暴露他惶惶不安的内心。幼年时无能为力的感觉仿佛再次席卷他,他只能站在空寂的客厅里,无望地看着雌父离开,看着一个虫又一个虫的死亡。而如今他有了反抗的力量。他不想放弃。“帕特里,给我醒过来……”赫佩斯咬紧牙关,精神力释放,充做屏障罩住他与背上的帕特里,替他们挡开倾盆暴雨。视野内水汽弥漫,一片模糊,他的精神识海也紧跟着刺痛,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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