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一丛阴水仙直直从河中探出,碧盈盈而细嫩的修长叶片垂出优雅的弧度,一根根碧色的阴水仙骨自下而上抽出,末端开着一朵朵透白的水仙花来。
娇嫩柔美的阴水仙似乎与鬼气森森的地府毫不相干,大片大片盛开的水仙花安静而热烈地绽放着,透白色的花朵闪着淡淡的荧光,小而微弱,却格外的温柔。
——倒映着漫天忘川水,这一大片阴水仙花像极了夜空中交相辉映的点点星子,又像是一盏盏小小的月亮,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银河铺在了忘川底,还是忘川揽下了无边银河。
忘川后是万鬼同泣,铁背山移,忘川前确是星河辉映,花开花落,这样极度矛盾的两个画面堆叠在一起,竟然生出了一股鬼魅而怪异的极端美感来。
恍惚间,徐米露以为这是一场幻境般的梦。
花是镜中花,月却不是水中月。
……
……
“莫要偷懒!去!去!”
却说这铁背山上,驱赶众魂的牛头口中呼呼呵呵,手里的锁魂链在空中挥舞,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山底的众鬼听到熟悉的声音,又开始嚎哭起来。
只见这牛头身穿皂服,脚踩官靴,胸前银甲威武异常,手中持钢叉,一颗牛头大如斗,两只牛眼几乎快要瞪出眼眶,鬼群里稍有异动,它便能准确无误地找出来,一双大脚猛地一猜,整座山便地动山摇起来。
——地府牛头鬼众多,但真正能被称为“牛头”的,却只有位列地府十大阴帅的这一位。
而与它对立相伴而行的,是人身马面的“马面”,这二位与“黑白无常”一样,历来是民间传说里的常客。
“老牛,我怎么瞧着少了几只饿鬼?”
马面低头一瞧,视线在鬼群里扫了扫便发现了不对:“当真是奇怪哩!莫不是跑了不成?”
“兴许是咱们二人没注意,叫大鬼吞了罢……嗯?”牛头慢慢低下头,大脸上出现几分困惑:“似乎还少了几只干柴鬼哩!”
有鬼卒匆匆飞到牛头的肩膀上耳语道:
“将军,方才有三个生人,其中一个脸嫩的少年郎,他见我用饿死鬼烧火造饭,便也有样学样寻摸了几只饿鬼去哩!”
“嗯?”
牛头眼睛一瞪:“何处来的狂徒,私自放囚乃是重罪,他竟是想要劫狱不成?”
马面倒是笑呵呵的,只是顶着一张马脸笑,难免看上去有些怪异。
“那也不成,推山之鬼共计一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只,少一只都难以复命,况且凡人怎会在阴间烧柴?还是速速把这三人追捕归案才是正理!”
牛头从鼻子里呼出两道白烟,白烟化作阵阵雾气笼罩着它,它的身形便迅速缩小,最后在空中化出正常大小来:
“马兄助我,看你我二人拿下这三个狂徒去阎王殿邀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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