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明与黑暗之间,你会选哪边?”
“我为什么要选?”
“你以前是怎么选的?”
“我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又能看到一株在墙头随风招摇的野草。”
“您看,我就说不是一定要选择。”
“可如果天塌下来怎么办?”
“天怎么会塌?”
“如果?”
“那自然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比如您这样的。”
书院登山后过了段时间,宁缺知道了那名高大男子是谁,多年后在梦境变成现实的荒原上,他发现自己说的那句话,竟是那样的准确——就算天塌下来又如何?总会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比如像老师这么高的人。
宁缺跪在高大身影之前,恭恭敬敬说道:“老师,您来了。”
“嗯,想来想去,终究还是想不明白,所以便来了。”
夫子抬头望向天空上极盛的光明与渐颓的黑夜,用自己的身体在荒原上留下一道荫凉,遮住宁缺和桑桑,黑色大氅随风飘摇,似将燃烧起来。
“我想了一千多年,在光明与黑暗的战争里,我应该站在哪一边,问题是我没有见过冥王,和他没有什么交情,我不喜欢寒冷,不喜欢佛陀看到的那个静寂乏味的世界,我也不喜欢昊天,甚至有些讨厌它。”
夫子说道:“所以我始终想做墙头草,风怎么吹便往哪边倒。这些年我一直在问你会往哪边走,其实也是在问我自己应该往哪边走。那年在梦里问你时,你说你也想做墙头草,真是令我老怀安慰,原来不选择比较重要。然而遗憾的是,墙头草并不那么好做,疾风能知劲草,也能断劲草。”
宁缺看着夫子担心说道:
“但您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夫子看了桑桑一眼,平静说道:“也许我的选择最终会被证明是错误,但至少现在,我想这样选,那么我便这样选。”
宁缺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这时候很感动,又有些莫名的伤感,他幸福于自己有老师,自己和桑桑还活着,却开始担心老师怎样面对昊天的怒火。
夫子看着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不选择,确实是一种自由,但如果是因为胆怯而不敢选择,那就不是自由。做选择,不见得有意义,但可能有意思。我们在人间活着,本就不是为了有意义,而是为了有意思。”
这段话里的字句很简单,却极有深意。
宁缺没有费什么思虑,便把握住老师想说什么,因为他是书院学生——意义是目的,意思是过程——书院不注重目的,只看重过程。
当年小师叔拿着剑便要与天战上一场,大概也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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